第178章 辞行
“哦？”
贾瑾微微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疑问，却又不显得意外。
他看着林黛玉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心中早已猜到她会这样说。
林黛玉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我已离家多年，日日牵挂着爹爹。早就想回家一看，只不过路途遥远，我身子又不好，所以这些年一直作罢。如今瑾哥哥既然为浙直总督，玉儿自然也想跟着瑾哥哥回扬州。”
说罢，她抬起头，本想看看贾瑾的反应，却正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
林黛玉顿时明了，脸颊“腾”地红了，嗔道：“好啊，瑾哥哥，你在这取笑玉儿呢！”
贾瑾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透着认真：“我这不是取笑。此事我早有想到，就算你不提，我也想把你再带回扬州去。毕竟陛下赐婚，你父亲却在扬州，就算是提亲，我也要亲自去扬州一趟。你跟着去，正好。”
林黛玉眼睛一亮，声音里多了几分期待：“那瑾哥哥是同意了？”
“自然同意。”
贾瑾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回去准备准备吧，这两日我们就要走了。路上人多，我让晴雯她们多照顾你。”
“好，那玉儿先跟老夫人说一声。”
林黛玉站起身，朝贾瑾福了一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这才快步出了归鸿阁。
贾瑾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带林黛玉去扬州，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他早就提前想好了的。
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在江南盐政上深耕多年，门路广、人脉深。自己刚接手两淮盐务，很多事情都需要向林如海请教，取取经验。
况且，把林黛玉一个人留在京城，他也不放心。王夫人虎视眈眈，老太太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什么事，他远在江南，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带在身边，一同前往扬州。
正想着，帘子掀开，晴雯和小禾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今日都穿得素净，晴雯是一件青色的比甲，小禾是一身水绿色的褙子，一前一后，脚步轻快。
“爷，你真的要去南方了吗？”
晴雯走到近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期待。
“是啊，圣旨已经下了，不日就要出发。”贾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那我们呢？”
晴雯咬了咬唇，眼神幽怨，像是在说“你不会把我们丢下吧”。
贾瑾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大手一挥：“带着，都带着。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既然如此，干脆都带着好了！”
“爷，你最好了！”
晴雯顿时眉开眼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自从来到贾府，已经好些年没有出去看过了。”
她这话倒是不假。身为内院的丫鬟，服侍的都是府里的女眷，等闲是出不了府门的，更别说去南方了。
她本以为这辈子就在这四方院里过一辈子了，没想到贾瑾竟然真的愿意带着她们南下。
“告诉院里的人，让她们收拾好东西。”贾瑾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爷带着你们，通通下扬州！”
“是！”晴雯和小禾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两只出了笼的鸟儿。
贾母院中，暖意融融。
贾母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正与王熙凤、邢夫人、王夫人等人闲话家常。
说的无非是府里的琐事，哪房的丫头不听话，哪个管事办事不力，倒也有几分热闹。
“老太太，林姑娘来了。”一个丫鬟掀帘进来，笑着禀报。
贾母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哦？我的玉儿来了，快快进来！”
不多时，林黛玉便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淡青色披风，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进门后，她先朝贾母行了个礼，声音轻柔：“见过祖母。”
贾母连忙抬手：“玉儿快快起来。怎么今儿个有空到老婆子这儿来了？”
林黛玉直起身，在贾母下首的绣墩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地说：“玉儿刚刚去见了瑾哥哥，听说瑾哥哥要被陛下封为浙直总督，不日就要前往浙江。玉儿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也是来到府上多年，从来没有回去过。玉儿想这次跟着瑾哥哥一同南下去见父亲，尽尽孝道。”
贾母虽然早就料到林黛玉会来辞行，可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一股酸楚。
她们那个年代，交通不便，江南与京城相隔千里，这一去，怕是真的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贾母年纪大了，最是见不得这种离别的场景。
“哎……”
贾母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拉过林黛玉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早已想到此事。但是一想到要与玉儿分开，还是如同剜心般痛啊……我的心肝……”
说着，贾母的眼眶就红了，拿帕子抹着眼泪。
林黛玉见贾母落泪，自己鼻子也一酸，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忍不住垂泪下去。
一时间，堂内气氛有些伤感。
邢夫人和王熙凤见状，连忙上前安慰。
王熙凤笑着道：“老祖宗何必伤感？瑾哥儿如今成了浙直总督，正是光耀门楣的大事！而且事关林姑娘的婚配，此去，瑾哥儿想来是要去府上提亲的。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啊！老祖宗该高兴才是！”
这话说得在理，贾母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好好好，还是你这凤辣子会哄人。确实是好事，不能哭。”
她拉着林黛玉的手，细细叮嘱：“玉儿啊，去了南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跟你瑾哥哥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林黛玉点头应着，眼泪却止不住。
贾母又道：“快去帮姑娘收拾收拾，看看有什么需要的物件，多安排几个丫鬟婆子，务必要照看好了。顺便去问问瑾哥儿，看看还缺什么东西吗？”
“好嘞，老祖宗，我这就去安排。”王熙凤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荣禧堂。
她站在廊下，沉思了片刻，却没有去找管事婆子，而是鬼使神差地朝归鸿阁的方向走去。
自从上次在廊下被贾瑾轻薄后，王熙凤见了贾瑾都绕着走，能躲就躲。
可今日不知怎的，一想到贾瑾此去江南，怕是多年见不到，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摇了摇头，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归鸿阁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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