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陆战霆,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周贝蓓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爷爷。”
“嗯?”
“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回来看您的。”
听到这话。
老爷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点了点头。
连同手里的核桃也盘得啪啪响。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才到沪市。
这一次是正儿八经的硬卧票,没有走专线。
周贝蓓睡下铺,陆战霆把上铺的行李全搬到了对面铺位上,自己睡在下铺旁边的过道上打了个地铺。
“你不上去睡?”
周贝蓓掀开帘子看着他。
“不上去。”
“过道里来来往往的人——”
“碍不着。”
他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伸直了几乎横贯了半个走道。
路过的旅客小心翼翼地跨过他的腿,但却没敢吭声。
他们到站的时候,是马厂长亲自到火车站接的人。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站台口,马厂长跳下车,搓着手迎上来。
“周医生!陆副师长!欢迎欢迎!”
他张罗着把两人送到了厂里的招待所,条件比京市好多了,有暖气,有独立厕所,床还是两米宽的大床。
“先住下,明天我带您去车间看。”
话落。
为了不耽误他们休息,马厂长也没久留。
看着他离开,周贝蓓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沪市的街景。
这里跟京市不太相同。
街上的自行车不多,除了大量的公交电车,还有一些三轮平板车,霓虹灯的骨架还留在老建筑的楼顶,虽然灯管全拆了,但依稀能看出从前的繁华。
陆战霆从厕所出来后,擦着未干的头发。
“明天看完车间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签合同,确认第一批民用产品的供应量和渠道。”
她自顾自地说着。
心里却远不止这点想法,她希望蓓蕾能被更多人喜欢和看到。
“那然后呢?”
陆战霆又问了一句。
“然后?”
周贝蓓转过身。
“然后回西北。”
“.......”
陆战霆没说话,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她面前。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周贝蓓轻声说。
“是你说的,等京市那些事办完,就......”
没等她把话讲完,陆战霆就搭了腔。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不跟我回去?”
周贝蓓看着他的眼睛。
陆战霆有些发懵。
他解释自己没有不想跟她回去,同时握住她的手。
“我答应你,等明天签完合同,后天,我们就回西北。”
“真的?”
“真的,”他握紧她的手,“部队等着我报到,更重要的是.......”
他拉着她的手,覆在自己胸口。
“我想回去,带着你一起。”
他说着,心跳跳得越发快了。
周贝蓓感受到他掌心下有力的搏动,嘴角向上扬了扬。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进房间。
她没有抽回手。
从沪市到西北,火车要走三天两夜。
窗外的景物从水乡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戈壁,天越来越高,风越来越大,空气越来越干燥。
周贝蓓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荒原,觉得一切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站台上只有几个穿着军大衣的战士在值勤,风刮得猛,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站台外面。
驾驶座上的人跳下车,冲了过来。
“陆副师长!嫂子!”
陈刚喜出望外。
从之前被外派参加秘密任务之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们团长了。
这次难免有些激动。
他跑得满头汗,一把接过陆战霆手里的行李。
“我都安排好了,新批下来的院子也收拾过了,我还帮你们劈了柴火。”
陈刚的话,依然很密。
他还提到了周惊蛰,说他晚上也会过来。
说完。
吉普车便驶进了军区大院。
一切都那么熟悉。
哨楼,操场,家属区的灰砖小院。
两旁林立的树木,叶子在初春的风里刚冒出嫩芽。
院门已经换了新的。
周贝蓓一把推开。
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的砖缝里冒出几丛嫩绿的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冬天里光秃秃的,现在已经爆出了一层毛茸茸的新芽。
她走进厨房。
灶台擦过了,锅碗摆得整整齐齐,水缸里盛满了清水。
堂屋的方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花瓶,里面居然插了几枝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迎春花,黄澄澄的。
花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周惊蛰的字,比以前端正了不少:
“姐,花是我从驻地后山折的,别骂我,欢迎回家。”
这话,让她感觉心里更暖和了。
傍晚的时候,周惊蛰果然来了。
他长高了一大截,肩膀宽了,脖子上挂着毛巾,跑得满头汗。
“姐!”
他冲进院门,在门口站住了。
此时,周贝蓓正穿着围裙,站在厨房外面,手里还拿着铁铲。
“我来了!”
周惊蛰咧嘴一笑,两步跑过去,被周贝蓓一铁铲柄敲在脑门上。
“多大人了,还跑。”
“嘿嘿。”
周惊蛰揉着脑门,往屋里探头,“姐夫呢?”
“叫陆副师长。”
“那不是喊生分了嘛。”
两人正聊得热乎,就见陆战霆从里屋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旧军装,袖子挽着,手里提着一桶刚从水缸里打的水。
周惊蛰啪的立正,敬了个礼。
“报告陆副师长!警卫排战士周惊蛰前来报到!”
陆战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吃饭。”
说完。
三个人就围着方桌吃了一顿晚饭。
炒白菜,蒸馒头,鸡蛋汤,虽然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想比之前都提心吊胆的,这顿饭就吃得格外踏实。
等吃完,周惊蛰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姐,姐夫,这是我给你们做的。”
他打开布包。
里面竟然是一对木雕。
男的穿着军装,女的穿着白大褂,两个巴掌大的小人雕得极其生动,连五官都有模有样。
“这是你俩。”
周惊蛰指着木雕,“我照着照片刻的,怎么样?”
嚯。
周贝蓓忍不住啧啧称赞。
她拿起那个穿白大褂的小人,看了半天,还是假装揶揄了一句。
“鼻子刻歪了。”
“没有!我量过的!”
此时,陆战霆也拿起另一个,翻过来看了看。
“不错,手艺比之前又进步了。”
“那当然!老班长说我是他教过最有天分的!”
陆战霆可是很少当面夸人的,这也让周惊蛰笑得更加灿烂。
等到收拾完碗筷,他就告辞,跑回了营区。
院子恢复安静。
春天的夜风比冬天温柔多了,老槐树的新芽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陆战霆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里,和周贝蓓并排坐着,不知不觉聊起了许多以前的事。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的,让人心潮澎湃。
倏地,陆战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脸的严肃。
周贝蓓抬头看向他。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随即转过身,面对着周贝蓓,抬手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着那的一块军牌。
金属牌子在月光下闪了一闪。
这次。
他做了一件她从没见过他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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