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浮世谣 > 358 这对母女

358 这对母女


我的目光看回石千之。

  他这般鬼鬼祟祟也好,虽然是在躲官府的人,但也可能躲了顾茂行的人。

  反正那些罪状都是污蔑陷害他的,他要去哪我也真不可能去管,等这些事情了了,再去替他澄清吧。

  队伍缓慢的朝前移动,大约一个时辰后,我们先石千之一步出城,但还未到十里亭外,便看到他扬鞭策马,从我们身边急掠而过。

  玉弓探出去望了望,回头对我说道:“奇了,田掌柜,好像跟我们同一个方向。”

  “天地那么大,同一条路都有好多种走法,不管。”

  “嗯。”

  马车略略提速,车窗外水域很广,遍布河道,两边长山绵延苍翠,辽阔清幽。

  绕过两个村庄后,玉弓捏着地图出去指路,马车在一处乡间小道上一拐,颠簸进了一条幽闭的峡谷长道。

  一路无惊无险,并没有什么埋伏,待两个时辰后,我们在一个僻静小道下车,不远处就是清规山,起伏极广,高阔幽深,仰头目不见顶。

  五里外才有村郭农庄,但这山脚却有数百亩果树,迎面有不少果农走来。

  玉弓折了根粗壮的树枝给我,我们按照地图,沿沈云蓁所标记的小道走去。

  越往里面,山路越陡峭,最后近乎垂直,好在玉弓身手灵活,路上帮了我不少。

  待终于平坦一些,我们停下来休息,一阵细碎脚步声就在这时传来。

  我和玉弓一凛,她抓起长剑,声音极低:“我去看看。”

  她无声猫过去,很快回来,对我说道:“竟是石千之!”

  我皱眉:“我去看看。”

  已经夕阳斜照了,昏黄山坡下,石千之的坐骑拴在路边,他朝前面走去,背影很快在远处淡入黑暗。

  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犹豫间,石千之消失的地方传来动静,是马车声。

  车子很快驶来,是石千之在城门口看的那辆,但是,是从里面往外面驶

  “好奇怪,这是要干什么。”玉弓说道。

  “走,”我说道,“劫了这辆车。”

  马车越驶越近,我微抬手,马儿一声长嘶,车轮登时陷入泥泞。

  车夫忙扯缰绳,我和玉弓挑了出去。

  “什么人!”车夫叫道,扬鞭挥来。

  玉弓伸臂抓住,反手一扯,车夫顺着长鞭摔了下来。

  她上前掀开车帘,空的。

  “你送谁进山了?”玉弓回身揪起车夫衣襟。

  车夫被刚才那一下摔懵,回神过来后忙喊女贼饶命,在玉弓拳头的威胁下,很快说了。

  说是公孙家四爷的蒋姨娘。

  我们问去干什么,车夫不知。

  问是否一个人,车夫说对。

  其余再问,皆是不知,最后我们将他放走。

  夕阳完全没入西山,林间有野兽在此起彼伏的低吼,泥路尽头有汪幽深潭水,夜风从上面掠来,带着清寒冷意。

  潭水另一边很隐蔽的斜坡下,一个清丽妇人往前走着,四下张望并小声叫唤:“婷儿?婷儿?”

  声音和身影都很耳熟,我瞬间想起,正是前几日我要去找石千之时,意外撞见的那个妇人,那个骂人可损,可恶毒的女人。

  我们藏在山上,石千之藏在她身后,她喊了好久,终于有个人影从葳蕤幽黑的树影里钻出:“娘!”

  “婷儿!”妇人忙跑去,怒道,“你这死丫头!”

  公孙婷的模样很狼狈,尽管身上衣衫是用西窗烛裁剪的长裙,发上的玉簪亦不便宜,凝如白脂,可她似乎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

  妇人怒骂:“我早让你离开你不信,非要缠着那姓石的!你要早日逃去江左,今天哪里还会这般狼狈!你要让我怎么办,你妹妹就要被人说亲了,你哥也要去任职了,你闹出这样的事,你是将我们全害了进去!”

  “不会有事的!”公孙婷红着眼眶,“顾大哥会帮我的!”

  “帮你?他人呢!他现在人呢!”

  “他应该会来这的,对了娘,石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他出狱了吗?知道我的事了吗?”

  “我怎么知道!”蒋姨娘怒骂,“你还关心他干什么!你这个挨千刀的,那可是杨家啊!你当初怎么就下得了手!”

  “你现在怪我!”公孙婷哭道,“刚出事那会儿你不也帮我瞒着,现在事情要败露了,你就出来骂我!”

  “你还敢说这样的话!”

  公孙婷咬牙,转眸看向湖潭,啜泣道:“那,那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老太爷带着你父亲和那几个叔伯亲自抱着礼物去杨家登门谢罪了,我出来的时候,汪家和南宫家的人在我们大门前闹着,听说左家的人也快来了。”

  我转眸看向石千之,他一动不动,跟原来一样的姿势。

  天色幽黑无垠,他高大的身影看上去就像尊冰冷石像,没有一丝感情。

  我好奇他在想什么,当初他能把沈云蓁捉拿归案,现在是来捉公孙婷的?还是初心已变,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他了?

  蒋姨娘从怀里摸出一包胖鼓鼓的钱袋:“这些你拿去吧,前几日你同我说可能要出事,我就去街上把首饰当了,你待出去后,就去望头村,我在那边给你准备了一辆马车,车上有米有水,还有换洗的衣裳,你有多远就滚多远,这辈子都别让我再看到你了。”

  公孙婷接过钱袋,愣愣的睁着眼睛:“那我,那我回不去了?”

  “你还要不要命啊!”蒋姨娘一掌拍在她头上,“你积点德吧,放过我们,也放过公孙家吧!”

  公孙婷的头发被她弄乱,懵了一阵,摇头:“不!我不走,顾大哥还没来,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当年那是他都能替我摆平,现在也一定可以,我不要走!”

  “你给我滚!”蒋姨娘又打了过去,大骂,“你哥哥找了个面貌身段跟你差不多的女人,现在已经打死送到老夫人那了,你要是再在城里出现,你要把我们全害了啊!”

  “又是一条人命。”玉弓冷冷道。

  我点头。

  “不过,”玉弓朝我看来,“田掌柜,听她们的意思,顾茂行应该不在这。”

  “嗯。”我说道。

  其实我也没打算顾茂行就一定在这,他应该是个大忙人。

  这边一个沈钟鸣为沈云蓁准备的阵法,那边又是沈钟鸣为左显设的梦中阵,更不提各种各样的障眼法,同时,顾茂行还得找我和沈云织,又要防着我去找沈云蓁的尸体……

  换位思考下,我觉得他应该比我还苦恼。

  我收回目光,说道:“算了,我们走吧。”

  今天不是来捉她们的,正事要紧。

  即便石千之真的放公孙婷走了,就公孙婷这样,怎么逃得出杨家左家南宫家这些人家的追捕。

  且成日提心吊胆,才更是折磨吧。

  按照地图走去,我们爬上一道峭壁,再从后崖上往下走,很是崎岖,远远可以看到南边的草木摧折了大片,好多地方有被灼光焚烧过的痕迹。

  我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灵鹤护身结,在玉弓手腕上缠了一个,再拿出一张绘着鹤舞幻真图的羊皮纸。

  但一路过去,颇为顺畅,任何阻碍我们的阵法都没有。

  找到入口,我点了根小烛火在前探路,甬道长而深,爬满苔藓,脚步声听着很是诡异。

  按照地图上所标注,并不需要进去多远,我在一块小石头后边摸到一个机关,探手进去使劲按下,另一边开了个小暗格,塞着一个小木奁。

  玉弓拔出匕首将它挖了出来,想要打开,却开不了。

  我接过来试了试,同样开不了。

  “田掌柜,我们先回去吧。”玉弓说道。

  “嗯,”我将盒子收好,“那走吧。”

  不过回身时,我忍不住回头,朝未知的幽深长道望去。

  “田掌柜,怎么了?”玉弓问道。

  少顷,我轻声说道:“我在想,沈云蓁独自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洞穴中醒来,会多害怕。”

  “那段时间,她……真的很难熬吧。”玉弓声音变轻。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走吧。”

  这世上有许多傻子,我被浊气噬傻,卫真被家破人亡吓傻,沈云蓁活生生被人毒傻,还有夏月楼那不得不装疯卖傻的。

  别人都说傻人有傻福,不知世事,不知恩怨,便不会苦。

  可,一个“傻”字,真的能够道尽人间心酸。

  出来后,玉弓从洞口跳下,转身扶我,我们按照原路回去,比来时要稍稍轻松。

  乌云散开,月亮出来了,月光如银,照得天地白亮。

  从一个峭壁上跳下,我整了整包袱,忽的一顿,看向那湖潭对岸。

  “怎么了?”玉弓问我。

  “说不出的古怪,”我看着那边,“很,很不舒服。”

  “过去看看吗?”

  我想了想,说道:“要不还是不耽误时间了?”

  “也好,”她说道,朝另一边看去,“也不知道那对狼心狗肺的母女怎么样了。”

  “估计走了吧。”我说道。

  “嗯。”

  月亮往西沉了一沉,星子零碎,山谷空寂。

  我们按照来时的路出去,可是走了好久好久,都不见入山口。

  四周虫鸣嗡嗡,越渐潮湿阴冷,玉弓说道:“田掌柜,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四周,说道:“这个地方,我们之前好像来过。”

  “鬼打墙?!”

  “应该是行路障法,”我说道,“可是……”

  我从袖中拿出羊皮纸,鹤舞幻真图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也许,只是我们走错路了。”玉弓说道。

  我拢眉,朝四周望去。

  树影摇曳,枝桠斜横,寒鸦咕咕惊起,掠过我们头顶。

  “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像有一个水潭。”我说道。

  “对,还挺清澈的。”

  我凝神屏息,转头看向右边,说道:“那边有水声。”

  “过去看看吗?”玉弓说道。

  “嗯。”

  我抽出不太舍得用的中天露,拧开下面的小铜盘,将它点亮,用以照明。

  前面月光森冷落下,前面湖水浅滩的另一边,出现一片宽广沼泽,玉弓斩开树枝,瞪大了眼睛:“天啊,田掌柜。”

  我也傻了眼。

  沼泽宽达二十丈,里面半陷着数不清的头颅,皮肉完好,有些闭着眼睛,有些睁着双目,还有一些,正在打量我们,瞳仁有微光泛动。

  竟……是活的。

  远处有条大河,水自清规山上而来,将沼泽边缘的污油杂泥往下流冲去。

  夜风倏然吹来,带着一股恶臭,我和玉弓伸手捂住嘴巴。

  因为我们的动作和神情,这几颗头颅竟咧开嘴巴,开心地笑了。


  (https://www.shubada.com/129931/3796106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