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客厅里的茶香
廊下的灯光昏黄，映着林安清癯平静的脸。
梅晓歌那句带着微颤的问候，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都能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被冬夜的冷风一激，凉飕飕的。
“不打扰，快进屋暖和暖和。”
王幼楚——林月的母亲，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目光在梅晓歌脸上快速而温和地扫过，带着长辈初次见晚辈时那种善意的，也带着探究的审视。
“路上累了吧？月月也真是，不早点说清楚车次，你嫂子带着常远都等半天了。”
嫂子？小侄子？
梅晓歌心念微动，想起林月提过，哥哥林曦在汉东吕州工作，嫂子在京城，母亲老公带着孩子。
他连忙收敛心神，跟着林月母女进屋。
屋内暖气充足，与院中的清寒恍如两季。
堂屋比从外面看感觉更宽敞，陈设古朴而雅致，硬木的桌椅圈椅泛着温润的光泽。
多宝阁上整齐摆放着书籍和一些看似寻常却韵味悠长的瓷器、石头摆件。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观海听涛”的行书，笔力沉雄洒脱，署名正是“林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墨香和旧书的味道，宁静，安谧，却自有一种历经沉淀的、厚重的底蕴。
更让他心头微紧的是，堂屋里并非只有林安。
林安正坐在一张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卷书。
而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八九、容貌秀丽、气质娴雅中带着干练的女子。
穿着得体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深色长裤，正含笑望过来。
她膝边，挨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林家的第三代林常远。
林常远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个复杂的乐高模型，听到动静，也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
“爸，嫂子，我们回来了。” 林月笑着打招呼，语气轻快，然后轻轻碰了碰梅晓歌的胳膊，示意他上前。
同时低声快速介绍。
“晓歌，这是我嫂子。嫂子，这是梅晓歌。”
梅晓歌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微微躬身：
“林叔叔好。” 又转向沙发上的女子，略显拘谨但态度恭敬。
“嫂子您好，我是梅晓歌。打扰了。”
沙发上的女子——韩星冉已经站起身，笑容温和而明快，主动伸出手。
“你好晓歌，别客气，叫我星冉就行。月月可没少在电话里提起你。”
她声音清亮，语速适中，举止大方得体。
梅晓歌连忙伸手与她轻轻一握：“嫂子您好，常听月月说起您和大哥。”
“你好呀！” 小男孩也放下了乐高，站了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声音清脆。
“我叫林常远，今年八岁！你是小姑的对象吗？”
孩子的天真烂漫瞬间冲淡了些许堂屋里过于沉静的气氛。
梅晓歌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对着林常远温和地笑了笑：
“小常远你好，对，我是你小姑的朋友，叫我梅叔叔就行，你都长这么高了。”
他听林月提过这个小侄子，聪明活泼。
“晓歌，坐，别拘束。”
林安放下手中的书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但那股久居上位者自然流露的沉稳气度，让这平常的话语也带着分量。
“常远，去给梅叔叔倒杯热茶。”
“哎！” 林常远响亮地应了一声，像个小大人似的跑到条案边。
林月笑着上前帮忙，一起给梅晓歌倒了杯热茶。
梅晓歌道谢接过，温热的杯壁熨帖着他冰凉的手指。
他坐在硬木椅子上，背脊下意识挺得笔直。
屋子里人多了，原本沉静的气氛活跃了些，但林安的存在感丝毫未减。
自己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见家长的场面。
而是在新闻里那位经常出现在重大活动报道中、面容沉稳、言辞精要的政务院常务副院长。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并未因韩星冉母子的在场而减弱。
那位只在林月偶尔话语中出现的、在汉东吕州担任要职的兄长林曦，虽然此刻缺席。
但其无形的分量也似乎弥漫在这屋子的空气里。
“你哥晚上临时有个重要的视频会，实在走不开，特意打电话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这次见不着了，下次他回四九城，或者你去汉东时，给你再补上。”
韩星冉重新坐下，笑着对林月解释，又对梅晓歌说，语气自然亲切。
“林曦在吕州，事多，经常这样，晓歌别见怪。”
“不会不会，工作重要。” 梅晓歌连忙说。
“听月月说，你们光明县今年冬天雪下得早，对你们那个山地苹果，影响大不大？”
林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落在梅晓歌身上，依旧是从具体工作开始。
他的语气平常，就像询问任何一个基层来的干部。
梅晓歌立刻收敛心神，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认真回答：“是的，林叔叔。
十二月初就下了头场雪，比往年早了些……”
尽量清晰、简洁地介绍了防冻措施、面临的困难和目前的应对。
韩星冉也在一旁听着，偶尔微微点头，显然对基层工作有所了解和关注。
林常远则又趴回地毯上，继续摆弄他的乐高，但小耳朵显然也竖着在听大人们说话。
林安问了几句关于技术支持和市场风险的问题，梅晓歌都谨慎作答。
他发现，当谈及这些具体工作时，最初的、源于身份落差的紧张和局促反而消退了不少，这是他所熟悉的领域。
厨房方向传来更浓郁的香气。
王幼楚笑道：“汤差不多了，月月，星冉，咱们摆桌子吧。常远，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嘞！” 林常远一骨碌爬起来，跑向洗手间。
韩星冉和林月也跟着王幼楚去厨房帮忙。
堂屋里又只剩下林安和梅晓歌两人，但氛围似乎因刚才的短暂热闹松弛了一点点。
林安不再问工作，转而聊起了西省的气候与华北的差异，语气更像长辈闲聊。
梅晓歌谨慎地应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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