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不在意了
话是谈完了，罪恶感却陡然升了老高。
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身旁已经沉沉睡去的男人。
他睡着的时候，不像醒着时那么有攻击性，眉宇舒展，轮廓深邃，像一尊沉静的古希腊雕塑。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这几年，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为她铺路，为她撑腰，为她挡掉所有风雨，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隐疾，他都体贴周全地考虑到了。
而她呢？除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好，她为他做过什么？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尽到一个做妻子的本分。不会嘘寒问暖，不懂分担解忧，甚至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幼稚地跟他闹别扭，给他添堵。
这个认知，让阮菲珏心里堵得慌。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阮菲珏特地起了个大早。
周行远去公司后，她便钻进厨房，缠着付姐，亲手炖了一盅养胃的汤。
“太太，您这是……”付姐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处理食材，有些不放心地想接手。
“我来。”阮菲珏态度坚决，“我想给他送过去。”
付姐一听，立刻明白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退到一旁，只在关键时候提点她几句。
下午，阮菲珏提着保温桶，自己开车去了周行远的公司。
大堂的前台一看到她，立刻恭敬地站起身，脸上是标准又热情的微笑：“太太，下午好。”
“下午好。”阮菲珏冲她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高层专属电梯。
然而，今天踏进公司，阮菲珏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以往，公司里虽然忙碌，但总归是井然有序，带着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从容。
可今天，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色紧绷，连交谈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了许多，像一根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电梯门打开，周行远的首席特助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太太，您来了。”
“嗯。”阮菲珏点了点头，往里看了一眼，“他……在忙吗？”
“周总在办公室，刚开完高层会议。”特助的语气有些迟疑。
阮菲珏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她没再多问，只是提着保温桶，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总裁办公室。
门没有关严，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周行远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身上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和烦躁。
他手里夹着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着。
“周行远？”阮菲珏轻声唤他。
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算不上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心却紧紧蹙着，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在看到是她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戾气和不耐烦迅速收敛了些，但那股低气压依旧盘旋在他周身。
“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我……”阮菲珏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心头一紧，她走上前，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茶几上，“我给你炖了汤，想让你尝尝。”
周行远“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保温桶上，没什么反应。
阮菲珏咬了咬唇，走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公司里的气氛很不对劲。”她仰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心情不好？”
周行远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这副样子，让阮菲珏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事情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听说了，”她鼓起勇气，把昨天他提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是陆砚声的项目，还是……别的什么？”
“跟那个人没关系。”周行远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是公司内部的问题。”
他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个季度的报表出来了，很难看。”他言简意赅。
阮菲珏不懂商业上的事，但她能从他简单的几个字里，听出那背后巨大的压力。
“周氏经营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行业的标杆。”周行远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他极少表露于外的挫败感，“可到了我这里，却一直出问题。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阮菲珏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自我审视。
阮菲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一直以为他无所不能，以为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也会累，也会有解决不了的烦恼，也会有感到挫败无力的时候。
而她，在他最需要支持和理解的时候，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听到她道歉，周行远蹙着的眉头反而松开了些。他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胡说八道什么。”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缓和下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觉得烦，觉得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臣子，如今却成了公司发展的阻碍，让他束手束脚，有火没处发。
这些肮脏的、权衡利弊的博弈，他不想让她知道。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霸道和不容置喙，“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做你的设计，开开心心地过你的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阮菲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疲惫，和那份只对自己才有的温柔，心里所有的委屈和自责，都化作了浓浓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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