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大恩如大仇
陈沫拿着那笔足以救命的钱，当天就赶去了医院。
阮菲珏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手机上那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不后悔。
同学一场，眼看着对方父亲命悬一线，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可她也清楚，这么大一笔钱，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帮扶的范畴。
她不知道周行远回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觉得她妇人之仁，滥发善心，又一次把麻烦引到了家里？
思及此，阮菲珏心里有些发虚，连带着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晚上九点，玄关处传来熟悉的门锁转动声。
周行远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前的付姐，一边松着领带，一边朝客厅走来。
见阮菲珏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脚步一顿，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舒服？”
“没有。”阮菲珏摇摇头，攥着抱枕的手指紧了紧。
她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决定还是开门见山。
“周行远，”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今天早上……陈沫家里出了急事。”
周行远“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他越是平静，阮菲珏心里就越是没底。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放得更低了：“她爸爸的病突然加重，催债的又上门闹事，医院那边急需一大笔钱……她跟我开口了。”
“所以你给了？”周行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借给她五十万。”阮菲珏说完这个数字，就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她爸爸在医院等着用钱，我……我真的做不到看着不管。”
周行远没有立刻说话，这片刻的安静，让阮菲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她以为他要发火时，头顶却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我知道你心软。”
阮菲珏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责备和不耐，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
“善良不是错。”周行远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尤其对你来说，让你眼睁睁看着朋友落难而不伸出援手，比杀了你还难受。”
他太了解她了。这个小女人，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和道义。
阮菲珏被他一语道破心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心里那点忐忑不安，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
“可是……”周行远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地锁住她，“菲珏，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大恩如大仇。”
阮菲珏愣了一下。
“当一份恩情大到对方无法偿还时，感激就会变成沉重的压力。”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压力会滋生自卑，自卑会扭曲心态，最终甚至会演变成怨恨。你把她当朋友，掏心掏肺地帮她，可她却可能因为这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再也无法坦然地面对你。”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紧绷的脸颊，指腹的温度滚烫。
“她每一次看到你，都会想起自己的窘迫和无能；每一次住在这栋房子里，都会被这种巨大的阶级落差刺痛。你觉得，在这样的心态下，你们的友谊还能维持多久？”
周行远的这番话，很刺耳，却是极其现实的揭露了血淋淋的人性现实。
阮菲珏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意去深想。
“那我该怎么办？”她茫然地看着他，“钱已经借了……”
“钱借了就借了，我们不差这点。”周行行远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做好事没错，我们每年捐的款数，五十万连零头都不是，但从明天开始，让她搬出去住。”
“搬出去？”
“对。”周行远收回手，身体靠回沙发里，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和强势，“这不是在赶她走，恰恰相反，是在保护你们的友谊，也是在保护你。”
他侧过头，看着阮菲珏，黑眸深不见底。
“让她住在外面，你们之间就还是平等的朋友关系。她来公司上班，是你的员工；下班后，是你的同学。界限分明，她才不会有寄人篱下的卑微感。你让她住在家里，吃穿用度全由我们包揽，这不成帮助，成了圈养。你养的不是宠物，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阮菲珏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周行远说得全都对。自己之前只想着解朋友的燃眉之急，却忽略了这种帮助方式背后潜藏的巨大隐患。
“其实……”半晌，她才低声开口，“我也想过这一点。我本来是打算，等她家里的事情稳定下来，就帮她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一直住在我们家，她会越来越依赖，也会越来越自卑，对我们两个都不好。”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行远，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上过当，也吃过亏，知道人心复杂。我不想用我的善意，去无底线地考验她的人性，那对她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负责。”
听到她这番话，周行远一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笑了。带着欣慰和骄傲的笑。
他倾身过去，一把将阮菲珏捞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宠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知道怎么把善良用在对的地方。”
阮菲珏靠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问。
“我生什么气？”周行远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心，“气我太太太善良，还是气她太有钱，随手就能拿出五十万帮朋友？”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侃。
阮菲珏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下他的胸口：“你少来，没个正经。”
“我很正经。”周行远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神却陡然变得深沉，“菲珏，你记住，你想帮谁就去帮，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他将她抱得更紧，霸道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但是，你的安全和你的开心，永远是第一位。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让你受委屈，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阮菲珏嘴上嘟囔着，心里却甜得冒泡。
这种被人坚定地护在身后的感觉，让她无比安心。
“嗯，我就管你一个。”
男人低笑一声，滚烫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带着浓重的占有欲和安抚的意味。
窗外夜色深沉，卧室内一片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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