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没用

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像伊甸园里引诱夏娃的毒蛇。

“我需要阮菲珏工作室下一季，所有未公开的设计稿。你每天都在整理资料，接触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陈沫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想到了阮菲珏。想到她把自己从窘迫的境地里解救出来，给自己住那么好的房子，给自己安排工作，甚至怕伤她自尊，连借钱都说得那么小心翼翼。

她怎么能背叛她？

“不……我不能这么做！”陈沫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菲珏她……她对我那么好……”

“好？”王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靠回椅背，眼神变得冰冷而轻蔑，“她对你好，是因为她有这个资本！她动动手指给你的，不过是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渣。她享受着当救世主的快感，而你却要为此感恩戴德，甚至赌上你家人的未来？”

“陈沫，你醒醒吧！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只有利益！”王琳的语气变得犀利，“你父亲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你所谓的骨气和情谊，能换来手术费吗？能换来特效药吗？”

“阮菲珏的老公是周行远，周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不会不知道。她不缺钱，更不缺朋友。你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满足她同情心的老同学。可你父亲，他只有你一个女儿！”

字字诛心。

陈沫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边是阮菲珏温和带笑的脸，一边是父亲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样子。

她该怎么办？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立刻给我答复。”王琳看她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卡你先拿着，密码是六个八。什么时候想通了，把东西发到我这个邮箱。”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银行卡放在一起。

“陈小姐，记住，人要为自己活。抓住机会，才能改变命运。别让一时的心软，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王琳说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孩正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她拿起那张冰冷的银行卡，像是拿着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生疼。

五十万。

这笔钱，是她拼死拼活打工十年都未必能赚到的天文数字。

可是，代价是背叛。

背叛那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的唯一的朋友。

她真的，要做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吗？

陈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下去吃。

付姐来敲过两次门，她都说自己不舒服。

她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阮菲珏是她的恩人，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如果连这束光都要亲手掐灭，那她和那些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恶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能。

她强迫自己去回想阮菲珏对她的好。收留无家可归的自己，为她安排工作，顾及她的自尊心，甚至连借钱都用那么体贴的方式。这份情谊，比那五十万重得多。

对，她不能恩将仇报。只要她踏踏实实地在公司干，凭她的能力，总有一天能出头。跟着阮菲珏和林晓，能学到的东西远比五十万更有价值。

她要看得长远一些，不能被眼前的利益蒙蔽。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的焦灼，却像野火一样，怎么都扑不灭。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像一道催命符，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陈沫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滑下了接听键。

“沫沫啊！你怎么才接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涌了过来，“家里出事了！催债的今天又上门了，在门口又踢又骂，说再不还钱，就要把你爸的病床给搬走！”

陈沫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妈，你别急，我……”

“我怎么能不急！”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怼和绝望，“你爸今天又咳血了，医生说要换进口药，一天就要好几千！我问你姑姑借钱，她直接把电话挂了！还有你那个舅舅，以前求着你爸办事的时候一口一个‘好妹夫’，现在倒好，见着我就躲！这帮人，都是一群白眼狼！”

母亲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每一句哭诉都像一把钝刀，在陈沫的心上来回切割。

“沫沫，妈知道你难，可家里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不是在那个有钱同学家住着吗？她家那么有钱，开的都是几百万的豪车，你跟她开口，就说借，我们以后肯定还！你跟她说说好话，求求她，她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你爸的救命钱了啊！”

“妈！”陈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声音里带着哀求，“菲珏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能……我不能再跟她开口了。”

“为什么不能！”母亲的语气变得尖利刻薄，“她帮你？她给你那点工资叫帮你？那是打发叫花子！沫沫，你清醒一点！你爸躺在医院里等死，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能当饭吃吗？能换药费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

“我不是没用……”陈沫哽咽着，拼命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就是没用！”母亲彻底崩溃了，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你要是有本事，你爸会愁得病倒吗？你要是有本事，我们会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追着债骂吗？陈沫，你爸要是这次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吧！”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陈沫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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