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他的疲惫
阮菲珏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我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难过，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面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这样的心态还是太过强大了，也许，她根本就做不到这一切。
“那就先不面对。”苏清鸢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菲珏，你听妈妈说，你现在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爸妈好不好，爱不爱你，那是他们的课题，不是你的。”
阮菲珏抬起眼，看向苏清鸢。
“你现在要做的，是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养好你自己的身体，期待你自己的宝宝。”苏清鸢看着她，目光里满是鼓励和疼爱，“至于过去那些事，放不下，就先放着，不用逼自己。”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圆满，跟过去和解不了，就不和解，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清鸢的话，像一剂温和的良药，就这样抚平了阮菲珏心里的褶皱。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和解呢？
“把注意力放在当下，放在未来。”苏清鸢笑着说，“你看，行远那么疼你，你马上也要有自己的事业，还有个小宝宝，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阮菲珏的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小口地喝着燕窝，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行远是第四天下午回来的。
他风尘仆仆地走进周家老宅的客厅，一眼就看见阮菲珏正靠在沙发上，陪着苏清鸢看电视，脸上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和惬意。
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瞬间就松了下来。
“回来了？”苏清鸢先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事情都办完了？”
“嗯。”周行远应了一声，视线却牢牢地锁在阮菲珏身上，径直朝她走过去，“我来接她回家。”
阮菲珏看到他，眼睛一亮，刚想站起来，就被苏清鸢按住了。
“急什么？”苏清鸢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菲珏在我这儿住得好好的，我照顾着也放心，我看就让她在这儿住到生，你省心，我也高兴。”
正看着报纸的周砚洲也在这时抬了抬眼，沉声附和：“你妈说得对，这里人多，方便照应。”
周行远没理会父母的提议，只是弯下腰，看着阮菲珏，柔声问：“你想留下吗？”
阮菲珏犹豫了。
说实话，在周家老宅的这几天，是她长这么大，过得最舒心、最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可是……她还是想念那个被她布置得乱七八糟，却充满了她个人痕迹的小家。
她看着周行远眼底的红血丝，小声说：“我……我想回家。”
周行远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向自己的父母，语气带着商量，态度却不容置喙：“妈，爸，我知道你们是为她好，但那是我们的家，我想让她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
“你们想她了，随时可以过去看，或者我再送她过来。”
苏清鸢看着儿子那副护食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占有欲强，行吧，那你们回去，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尤其是你，菲珏。”
“我知道了，妈妈。”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周行远开着车，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
“在妈那儿，不开心？”他忽然问。
“没有，很开心。”阮菲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妈妈对我太好了，好得我都有点……受宠若惊。”
“那你为什么想回家？”周行远又问。
阮菲珏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因为……那里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她声音很轻，“我想回我们自己的家。”
周行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收紧。
他没再说话，但车里的气氛，却变得和暖起来。
回到那个被阮菲珏用抱枕、地毯和鲜花填满的公寓，她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周行远放下行李，没让她动手，自己去厨房简单做了两菜一汤。
吃完饭，阮菲珏窝在沙发上，看着周行远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出差是不是很累？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周行远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嗯，有点。”
他很少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疲惫。
阮菲珏的心被轻轻地揪了一下，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这次出去，见了不少人，谈了不少事。”周行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公司那边，比我想的要复杂。”
“那……医院那边怎么办？”她轻声问。
“医院那边，我打算慢慢放手了。”周行远睁开眼，侧头看着她，“除了几个特别重要的病人，日常的手术和管理，都会交给副院长他们，我的精力，以后要主要放在公司。”
这个决定，似乎是在这次出差后才最终定下的。
阮菲珏有些惊讶：“这样……你会不会不习惯？你不是最喜欢做医生吗？”
“以前是。”周行远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她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我要给你和孩子，一个谁也抢不走的王国。”
“做医生，救得了人，但护不住家。我要做的，是那个能为你们遮挡一切风雨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阮菲珏的心上，让她心跳如雷。
她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行远似乎看出了她的失神，他笑了笑，把手收回来，转而将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
“所以，接下来我会很忙，可能会比现在更忙。”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安抚，“但我答应你，只要在家，我的时间就都是你的。”
“我……我没事的。”阮菲珏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闷声说，“你忙你的，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
“我知道。”
周行远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得偿所愿的满足。
他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有你在家等我，再累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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