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完美的瑕疵
江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肉质软烂，骨肉轻易分离。他放入口中。
味道，是记忆中的味道。
甚至比记忆中的某几次，还要“完美”一些。
但他知道，问题就出在这“完美”上。
真实的刘翠兰，手艺是好的，但总会有些随性的微小波动。有时候盐会放多一点，有时候会忘了放八角。
这些“瑕疵”，才是日常的痕迹。
而眼前这碗面，精准得像是经过无数次模拟优化的最佳参数。
江风沉默地吃着。
“怎么了？不合胃口？”刘翠兰见他不说话，关切地问。
“不是，很好吃。”江风咽下食物，抬头看着母亲，“妈，你今天看起来……气色特别好。”
“是吗？”刘翠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腼腆，“可能是睡得好吧。你爸昨晚倒是睡得死沉，叫都叫不醒。”
父亲江建国。
江风的目光，飘向父母的卧室方向。昨晚同样异常的“死寂”，此刻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爸最近工作累，多睡会儿也好。”江风接话，语气自然。
早饭在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刘翠兰收拾碗筷，江风则走到阳台，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萧镇疆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加密信息：
「东江市区及天枢龙苑外围，侦测到超高维概念残留。性质未知，无攻击性，但渗透层级极深。加强一级警戒。」
果然来了。
江风指尖划过屏幕，回复两个字：「收到。」
他收起手机，望向城市远方。
高维残留，概念渗透……源庭的手段，果然是更麻烦的规则层面“软渗透”。
昨晚那个“刘翠兰”，就是这种渗透的致命成果——一个伪装到极致的“锚点”。
手机震动，姜舒芸干练的声音传来：“江总，您让我盯的渠道有消息了。过去一周，全球有十七起‘亲近者行为异常’案例。症状高度相似：外貌记忆无误，但情感表达程序化，对创伤记忆反应异常。”
江风眼神微凝：“案例分布？”
“无规律，但有三个案例的家属，与源庭代理人有资金往来。”姜舒芸压低声音，“这会不会是源庭在筛选‘席位’的前置程序？”
“继续查。调取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针对我家方向的概念观测记录。”江风下令。
“明白。需要安排人手，加强对伯母的保护吗？”
“不用。”江风语气平静，“她现在就在家里。”
挂断电话，江风回到客厅。
刘翠兰正在看电视上的养生节目，手里打着毛线，一副悠闲的居家模样。
江风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
“妈，”他闲聊般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小学三年级掉进水渠里，回家自己偷偷把衣服烘干，结果把袖口烤焦了？”
刘翠兰织毛线的手一顿。
她转过头，脸上露出心疼和嗔怪：“怎么不记得？你这孩子，淘气得很！要不是我发现袖口焦了，你还打算骗我多久？”
她放下毛线，伸手轻轻拧了一下江风的耳朵。
动作、语气、责备的内容，都对。
但江风注意到，她讲述时，眼神焦点有极细微的飘忽，仿佛在读取内置文本。
而且，她完全没有提及江风当时躲在被子里哭，她默默抱着他讲了一夜故事的细节。
眼前的“她”，检索到了表层事件，却遗漏了深层的情感核心。
“是啊，那时候真不懂事。”江风笑了笑。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这不是简单的伪装，这是一件目标明确的“活体工具”。
它被赋予了刘翠兰的外部信息，但内核是冰冷的、服务于高维目的的“程序”。
而真正的刘翠兰呢？
如果这个“假母亲”在这里，真的母亲，此刻在哪里？
是被囚禁在高维牢笼？还是被“格式化”了？
源庭。
你们最好祈祷，我母亲安然无恙。
否则，我拆的，就不只是你们的审判席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脸上露出一丝无聊。
但他的意念，已经如同无形的网，锁定了这个“假母亲”身上每一个能量节点的频率。
狩猎，开始。
三天时间，在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刘翠兰”依旧每日操持家务，完美得令人窒息。
江风像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这天傍晚，江风回到家。
餐桌上摆好了三菜一汤。
江建国也准时出现，沉默地坐在主位。这几天，这个“父亲”同样表现完美，符合“工作疲惫”的人设。
江风坐下，拿起筷子。
“刘翠兰”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小风，尝尝这块，炖了很久了。”
江风看着碗里那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忽然，他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但餐桌上程序化的和谐氛围，瞬间被打破。
“怎么了？”“刘翠兰”抬头问。“父亲”也投来目光。
江风看向碗里的红烧肉，声音平静：“妈，你上次教我做这道菜，说过，五花肉要选带皮的，肥瘦相间，炖的时候火候不能太猛。”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翠兰”的眼睛。
“但是，你今天做的这块，是纯瘦肉。而且，你用了高压锅，对吧？省时间，但口感会柴。”
“刘翠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她的瞳孔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如同系统在检索应对策略。
“我……我今天看菜谱，想换个做法试试……”她解释道，多了一丝僵硬。
“父亲”也开口了，声音低沉：“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讲究。你妈辛苦做的，吃就是了。”
典型的“和稀泥”式回应。
但江风没有理会。
他刚才那句话，是为了制造一个需要调用“深层个性化记忆”的冲突点。
果然，对方的处理出现了延迟。
“还有，”江风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伪装的裂隙上，“你这件毛衣，织了多久了？”
“刘翠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浅黄色毛衣：“大概……一个星期？”
“是十一天。”江风冷了下来，“从上周二晚上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这件毛衣，你是给我织的，但你一直骗我说是给你自己的。”
“刘翠兰”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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