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废物二世祖,撕破脸皮
市领导的黑色奥迪车队已经消失在国道尽头,孙建国强压住自己的怒火跟惶恐,也上了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张明远坐在板凳上,手指把玩着已经被捏瘪的纸杯。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几十米宽的狼藉红毯投向了贵宾区。
单人沙发里,陈遇欢鼻梁上的蛤蟆墨镜已经滑到了鼻尖。他正半张着嘴,手里那根剪好的高希霸雪茄早已经熄灭了,一脸的错愕,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些跪在泥地里的村民。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陈遇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膀。
张明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今天这场群体性上访,根本不在陈遇欢的剧本里。
在官场的斗争逻辑中,恶作剧和政治事故,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安排挖掘机挖出几块烂木头、死人骨头,这叫“触霉头”。它能恶心孙建国,能让市领导觉得晦气,但它动摇不了项目的根本。只要回头把媒体的报道压下去,工程照样能往下推进。
但老百姓拿着土地证,当着媒体的镜头拦住市长的车队喊冤。这是“群体性民生丑闻”!
这是实打实的行政违规,是把地方官僚强拆、逼签、甚至涉黑的遮羞布,直接扒下来扔到了市级大员的脸上!这种事一旦捅破,纪委、信访、公安三家必须介入。
这等于是往孙建国的政治大动脉上,狠狠地扎进了一根带血的生锈铁钉!陈遇欢对张明远的意图心知肚明,绝不会去这么做。
“远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张明远的思绪。
黄毛弓着腰,单手捂着翻盖手机的送话器,从一辆渣土车后面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查清楚了。”黄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贴在张明远耳边快速汇报道:“是楚总干的。”
张明远眉头微微一挑。
“盛哥知道太平村的拆迁是祝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接的。”
黄毛嘿嘿一笑,指了指那些还没散去的村民:
“盛哥让人连夜复印了几十份市里关于拆迁补偿的红头文件,塞进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村民门缝里,顺便透了点风声,告诉他们今天市里的一把手全要来。这帮老百姓一看自己被坑了这么多血汗钱,立马就炸了锅,自发组织过来堵路了。”
借力打力,釜底抽薪。
张明远听完,将手里捏瘪的纸杯随手抛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利用资金卡壳和红绸落地给孙建国添点堵,让这老小子在市领导面前丢个大脸。先放任孙建国把这个台子搭起来,等自己掌控了全局,再慢慢在底下抽梯子,最后名正言顺地去接盘这个烂摊子。
没想到,楚天盛这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一出手就是绝杀。直接掀了桌子,给孙建国的心窝子上捅了一把剔骨尖刀。
“远哥,这下孙建国算是彻底完了吧?”黄毛搓着手,一脸的幸灾乐祸,“市长当众发了火,这商业街的项目估摸着也得黄。”
“黄不了。”
张明远重新靠回折叠椅上,目光扫过远处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警察驱散村民的政府办领导们。
在官场里,永远不要低估政客对于“核心利益”的护食本能。
“河滨商业街,是孙建国接任县委书记唯一的政绩抓手,也是乔建波市长打破杨书记专权、证明自己执政能力的唯一突破口。”
张明远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风衣上的灰尘,将这盘大棋的底色剖析得明明白白:
“这两个人,在政治利益上已经被这个项目死死地绑在了一起。前期投入了那么多资源、造了那么大的势。沉没成本太高了。”
“今天这事儿虽然性质恶劣,但只要没出人命。孙建国砸锅卖铁也会拿钱去堵住这帮村民的嘴。他会把所有的脏水全泼在下面拆迁办或者包工头身上,找几个替死鬼扔出去平息舆论。”
“只要他能把这股民怨强行按下去,这项目就算磕磕绊绊,也得硬着头皮建下去。只不过……”
张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不再是他的登天梯,而是变成了一个时刻会吸干他血液、榨干他政治资源的无底洞。”
“今天这场意外频发的奠基仪式,也算是把孙建国的脸给丢光了。”
……
同一时间。清水县东沟口,汉邦建工旧改项目指挥部。
“这破地方,连口好茶都喝不上,也配叫项目指挥部?”
祝钊穿着那件敞开领口的黑色薄款羽绒服,大摇大摆地坐在阿刀办公桌对面。他将双脚高高地架在桌面上,鞋底的泥土蹭脏了阿刀刚整理好的几份拆迁评估表。
他根本不知道老城区那边的奠基大典已经彻底暴雷,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市长亲自钉在了督办追责的耻辱柱上。
此刻的他,依然沉浸在“常务副县长亲外甥”的权力幻觉里,不可一世。
“阿刀,不是我当兄弟的说你。你们汉邦建工这办事效率,简直跟老牛拉破车一样。”
祝钊抓起桌上那包阿刀抽了一半的红河烟,嫌弃地撇了撇嘴,又随手扔了回去:
“这都多久?东沟口这几百户的拆迁协议,你们还没搞定!天天就在这儿跟那帮泥腿子磨嘴皮子、讲道理。你们是不是把拆迁当成居委会大妈送温暖了?”
他仰起下巴,一脸的狂妄:
“你看看我在太平村是怎么干的!四百多户,十天!十天时间全部清零!这才叫效率!”
阿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正提着一个旧暖瓶。
面对祝钊的嘲讽,阿刀脸上看不出半点愠怒。他稳稳地提起水壶,往两个一次性纸杯里倒满了开水,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茶叶,捏了一小撮放进杯子里。
“祝总,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阿刀将纸杯推到祝钊面前,语气有些木讷:“我们是正经企业,张主任立了规矩,不准惊扰老百姓。只能慢工出细活。”
“狗屁的规矩!”
祝钊看都没看那杯茶一眼,满脸厌恶地挥了挥手:
“你拿这种十块钱一斤的高末来糊弄我?我平时在舅舅那里,喝的都是几千块钱一饼的老班章、纯料冰岛!这种树叶子泡的泔水,那是给人喝的吗?”
他冷笑一声,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上,语气里带着轻蔑: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那个什么楚天盛楚总,还有那个张明远张主任。说到底,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瞻前顾后的土老帽。”
“空顶着个大企业的壳子,连点霹雳手段都不敢用。就这魄力,也敢出来包工程?真不知道我舅舅当初看上他们哪一点了。”
“早就说了,拆迁的活交给老子来干,一早就搞定了,不知道省多少时间精力,你们就是不愿意,我舅舅那边反复沟通,让把材料的采购权跟项目资金给我复杂也没个结果,我看你们那个张主任,也是个不讲情面,翅膀硬了就忘本的主。”
阿刀端着纸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
他轻轻吹了吹杯口漂浮的茶沫,低头喝了一口,平静地注视着祝钊。
“祝总。”
阿刀的声音不大,透着让人极不舒服的沉冷:
“您刚才说,您平时喝的,都是纯料的冰岛和老班章?”
“怎么?没见过世面吧?”祝钊以为阿刀被镇住了,嗤笑一声,“那种茶,一口就是你半个月的工资。”
阿刀没有生气,他将纸杯放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祝总可能不太了解茶山的行情。”
“真正的老班章古树,整个寨子一年的春茶产量,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千公斤。至于纯料的冰岛老寨,五百年以上的古树,一年的产量撑死了不到三百公斤。”
阿刀语气平缓,像是在做科普,但字字句句,都在扒祝钊的皮:
“这种级别的顶级普洱,没下树之前,就已经被南方的大茶商和顶层权贵付了全款包圆。根本流不到市面上。”
“咱们清水县这种四线小县城,别说是几千块钱一饼。你就是拿几万块钱去茶叶市场,买到的,也全都是拿台地茶和外围村寨的树叶子拼配出来的‘学费茶’、‘假名牌’。”
阿刀直视着祝钊那张逐渐僵硬的脸,继续开口:
“祝总,您喝的那些所谓的老班章。包装纸可能印得很漂亮。但里头的瓤子,说不定还不如我这十块钱一斤的高末来得实在。”
“这喝茶啊,就跟做人做事一样。别看着包装光鲜,就以为自己真的喝到了尖货。没有那份底蕴和门路,硬要装内行,可是容易闹笑话的。”
祝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权贵品味、用来踩压阿刀的优越感。在阿刀这番条理清晰”的科普面前,反倒显得自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土包子!
就像是一个戴着假劳力士在真富豪面前显摆的小丑,被人当众扒下了暴发户的底裤!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恼羞成怒的祝钊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椅,指着阿刀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个给张明远当狗的泥腿子,也敢在这儿教老子做事?!你信不信,我只要一句话,今天下午就能让建设局把你们这个破指挥部给查封了!”
“还有那个张明远!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我舅舅的支持,他能有今天,外面的人给面子叫他一声张主任,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靠着在领导面前摇尾乞怜,吃点残羹剩饭的野狗!”
“我告诉你,老子今天来不是跟你喝茶谝闲话的,东沟口这边的项目资金跟采购权,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要不然,老子就撕破脸弄你们汉邦!”
面对祝钊的盛气凌人。
阿刀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绕过办公桌,走到祝钊面前。
在祝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刀突然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了祝钊的肩膀上。
祝钊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麻了。他惊愕地抬起头,对上了阿刀那双冰冷、死寂、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你他妈的干什么,快给老子放开!操你妈的,一条土狗,你还想翻天是不?”
“祝总。”
阿刀微微俯下身:
“你是吃过屎吗?满嘴喷粪,一个没有半分本事,只会靠着自己舅舅名头横行霸道的二世祖。”
“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罢了,也敢说楚总跟张主任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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