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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第375章


4

“史册轶闻中所载的那位‘阿房女’,竟是娘亲?”

“这太过荒谬……”

“怎么可能?”

他望着母亲,喉间如同被什么堵住,半晌未能言语。

便在此时,以王翦为首,数位知晓内情的大臣齐齐转向夏冬儿,躬身长拜。

“恭请帝后登台——”

呼声渐起,不知情的臣僚如隗状等人,皆瞠目而视,神色惊疑不定。

在这齐整的  **  声中,夏冬儿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散去,化为坚定。

“政哥哥曾说,封儿已能独当一面,亦说他的大秦离不开封儿。”

“封儿自己,亦有心执掌权柄。”

“既然如此……”

“便让封儿,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罢。”

夏冬儿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疑,她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长长的石阶。

她这一步踏出,整个泰山之巅的目光便如被磁石吸引般聚拢过来。

“怎会是他?”

“长公子……竟是他?”

“若真是他,那个位置还能有变数么?”

胡亥的双眼泛着血丝,死死盯着赵铭的身影,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愤懑。

若是换作旁人,他或许还存着一丝争抢的念头,可眼前这人偏偏是赵铭——他的长兄,所有公子之首。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胡亥心底钻出,蔓延至四肢。

赵铭这个名字,早已与“杀神”

二字绑在一起。

凡是与他为敌者,谁不胆寒?胡亥自幼养在深宫,面对这位兄长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发紧,更别说动手相争了。

此刻,他只觉得手心冰凉,心跳如擂鼓。

“原来如此。”

扶苏立在原地,恍然低语。

“难怪父王对武安君如此厚待,恩宠远超群臣……原来他是我们的兄长。

难怪父王不惜以王诏助他扬名,将他的声望推至四海——这一切,只因为他是父王的血脉,是长子。”

“或许从他初露锋芒、父王知晓他身份的那一天起,那个位置就已经为他留好了。”

“让我临朝听政,让十八弟也站到殿前……都不过是为了替他铺路,将所有人的目光从真正的主角身上引开。”

“父王……您真是下了一盘深远的棋啊。”

过往的片段在扶苏脑中接连浮现:王翦突然转变态度,不再明哲保身;父王对赵铭那些破格的赏赐;朝堂上微妙的氛围变化……此刻全部串联起来,清晰如镜。

“吾等……完了。”

隗状望向赵铭站立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一片灰败。

赵铭的身份既已公之于众,一旦他成为大秦太子,昔日曾与他为敌的人,哪一个能逃过清算?不止是他,淳于越此刻也面无人色,身旁一众儒门同僚更是如坠冰窟。

赵铭若掌权,行的是兵家之道,怎会容得下他们这些儒生?

“赵铭……怎会是长公子?”

淳于越瞪大双眼,仍无法从震惊中回神。

在无数道交织着错愕、复杂、恍然的目光注视下,夏冬儿已走到了祭坛阶前。

“阿房。”

“到朕身边来。”

嬴政看着她走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这一刻,所有人都为天子此刻的神情所震撼——那不再是平日高不可攀的  **  威仪,而是一种近乎柔软的注视,仿佛透过岁月,看见了年少时相伴的身影。

多年的思念、深藏的愧疚、未曾熄灭的情意,此刻全都融在那双深邃的眼中。

泰山之巅,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目光如织,尽数汇聚在那道缓步登阶的身影上。

夏冬儿提着繁复的裙裾,一级,又一级,向着那高耸的祭坛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落在石阶上的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踏在云絮之上。

无数道视线追随着她,看着她一步步接近那象征大秦帝国至高尊荣的位置——母仪天下的帝后之位。

终于,她踏上了最后一阶,立于祭坛  **  。

嬴政向前迈出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掌宽厚而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终究……还是将你迎回来了。”

“上苍垂怜,未曾令我真正失去你。”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古井。

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随他一同踏入秦宫、眼眸清亮的少女。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风霜悄然改变了容颜,她或许并非世人传颂的那种绝色,但在嬴政眼中,她始终是阿房,是那个无可替代、烙在他生命最初也最深处的身影。

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唯一的妻。

下一刻,他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再不分离。

祭坛之下,赵铭望着那相拥的两人,心绪如潮翻涌。

“千般揣测,万般设想……”

他暗自苦笑,“谁能料到,我竟是始皇血脉,身负秦王族之血。

天命弄人,这玩笑开得着实有些大了。”

可当他看见高台上母亲与秦始皇那毫无作伪的依偎,看见他们之间流转的、历经岁月冲刷却未曾褪色的情意时,某种坚硬的疑虑悄然瓦解。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母亲多年来对“咸阳”

二字讳莫如深,总带着难以言说的抗拒——那里是她当年不得不逃离的伤心地。

若非那场逃离,或许便不会有他赵铭,也不会有妹妹赵颖。

这十数年的民间岁月,虽无显赫,却是他们得以安然长大的根基。

“兄长……”

身侧的赵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仍满是恍惚与难以置信,“我们的父亲……怎会是始皇帝?这……这怎么可能?”

一夕之间,他们竟从寻常人家,变成了帝国最尊贵的王族子弟?而他们默默持家、温柔坚韧的母亲,竟是  **  年少时的故人,是名正言顺的帝后?

“我也未曾料到。”

赵铭低叹一声,摇了摇头,“此事之离奇,远超想象。”

不仅是他二人,身旁的王嫣,以及赵铭的诸位侧室,此刻皆瞠目结舌,几乎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婆母竟是帝后……那夫君,岂非便是大秦的嫡长公子?”

王嫣脑中嗡嗡作响,过往许多被忽略的细节骤然串联起来。

父亲王翦有时意味深长的感叹,那些说着“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的古怪言辞……此刻都有了答案。

而围绕在她身侧的女眷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机缘冲击得心神摇曳。

她们竟成了帝国长公子的妻妾,未来太子的妃嫔?这身份的跃迁,何止一步登天。

即便她们的夫君此前已位极人臣,功高震主,终究是臣属。

而如今,那一道不可逾越的君臣界限,竟在血脉揭晓的刹那,烟消云散了。

李斯捻着胡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傻小子,你倒是有福。

若非你当初执意求娶,这天大的机缘,又怎会落到你头上?娶了嫡公主,我李氏一门,往后在大秦便是真正的贵不可言了。”

李由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父亲……您早就知晓?”

“那日我领你入宫面圣,恳请陛下允婚之时,陛下便已明示。”

李斯压低了声音,目光深远,“否则,你以为帝后为何会突然开口,允你入宫求娶?颖公主是陛下的血脉,她的婚事,终究要陛下亲口定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由儿,既已许诺于陛下,便需终生谨守。

公主尊贵,亦是我李氏满门的倚仗与……界限。

若有半分怠慢,便是滔天之祸。”

“父亲多虑了。”

李由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颖儿性子那般柔顺,我呵护尚且不及,何谈薄待?”

祭台之上,长风掠过。

嬴政缓缓松开怀中之人,却未放开她的手。

他引着她并肩行至台前,目光如炬,扫过下方苍茫山河与芸芸众生。

胸腔里激荡着多年未曾有过的澎湃,那是一种将隐秘心事昭告天下的释然,亦是  **  权柄彻底握于掌心的笃定。

他昂首,声如洪钟,撞入每一双竖起的耳朵:

“皇天在上,大秦万民为证——”

“今日,朕立发妻夏冬儿为大秦帝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

话音落定,似有金石之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这不仅是泰山封禅后的第一道旨意,更是他跨越漫长岁月,终于得以正名的私愿。

“臣等,拜见帝后!”

老将王翦率先躬身,声若洪雷。

韩非及一众心腹重臣紧随其后,山呼之声震彻云霄。

即便是那些心存异念的朝臣,在此刻的威仪与名分之下,亦不得不垂下头颅,将那份不甘深深掩埋。

嬴政侧首,望向身畔之人,眼底坚冰尽化,唯余深海般的缱绻。”阿房,”

他低语,只容她一人听见,“你看,如今的大秦,已尽在我手。

再不会如三十年前那般无力。

从今往后,我护得住你,也护得住我们的子孙。”

夏冬儿轻轻颔首,眼中水光潋滟,映着他的身影。

“来,”

嬴政唇角扬起一抹畅快的弧度,“随我下去。

瞧瞧封儿那小子,此刻是何等模样。”

他执起她的手,步步沉稳,自高高的祭台拾级而下。

万千目光汇聚于一处,追随着帝后相携的身影。

于嬴政而言,这每一步,都踏碎了过往的重重桎梏,将深藏心底数十年的结,堂堂正正地铺展在日光之下。

及至台下,他的目光倏然锁定了不远处那对神情微妙的兄妹。

嬴政眉梢轻挑,一丝罕见的戏谑浮现在威严的面容上。

“如何?”

他对着那年轻的将军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调侃,“我大秦的武安君,见了这般场面,便是这副神色么?”

赵铭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嬴政却格外享受他此刻的反应。

自齐国覆灭以来,他刻意将此事隐瞒至今,为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长久以来,赵铭在他面前总是沉稳克制,从不轻易流露真实情绪,此刻见到对方这般错愕茫然的神色,嬴政心中涌起一阵难得的畅快——他等待的,正是赵铭这猝不及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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