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369章
第369章 第369章33
原本提出此议的,该是那些崇尚古制的儒生才对,如今却出自法家巨擘韩非之口。”
世事变迁,莫过于此。
在他的记忆里,韩非本该早已陨落于阴湿的牢狱,成为同门倾轧的牺牲品。
只因他的介入,一番警世之言点醒了这位奇才,使其不仅活了下来,更成为大秦的柱石之臣。
这一变数,不可谓不巨。
“登临泰山,祭祀苍天,令昊天亦知朕之功业!”
嬴政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光芒渐盛。
这个提议无疑击中了他的心怀。
而在那深邃的 ** 思虑中,另一个念头正悄然成形:“封禅之时,祭祀天地之际,携阿房同往,带上封儿和他的妹妹。
就在那离天最近之处,宣告他们的身份,册立王后,明定太子,一举乾坤独断。”
念及此,嬴政当即决断:“泰山封禅,告祭天地,朕,甚为有意。
此事便交由韩相全权督办。
朕予你两月之期,修筑直通泰山的驰道,于山巅营建祭坛祠庙。
齐地兵马、一应物资,尽数调拨予你。
朕要让苍天,让诸天神明,皆见证朕的功绩。”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韩非躬身领命,神情肃穆。
“启奏始皇帝,”
赵铭再次拱手,声音沉稳有力,“臣尚有一事陈奏。”
“武安君还有何议?”
嬴政的目光投来,带着询问。
赵铭站起身,朗声道:“如今齐国虽灭,天下看似安定,实则暗潮汹涌。
北疆有匈奴、东胡等异族眈眈环伺;南境则有百越诸部,时常越界侵扰,杀戮我大秦子民。
待泰山封禅礼成,臣 ** 挥师南征,为大秦收复这早该归于神州的遗落之地,使那数百万与我华夏同根同源的蚩尤遗族,重归王化。
此外,为保百越长治久安,待其平定之后,臣愿长驻南疆,镇守边陲,永保大秦南门无虞。”
他神色庄重,字字铿锵,毫无戏言之意。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大殿之中,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赵铭身上,不少人脸上都浮起惊疑之色。
这位大秦的国尉,手握天下兵权,地位仅在皇帝一人之下,竟会主动 ** 去镇守那偏远的百越?这无异于自请贬谜,实在令人费解。
阶下的扶苏与胡亥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同样感到意外。
然而,韩非、李斯等几位重臣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内情。
他们不仅清楚赵铭的真实身份,更记得此前在章台宫内,始皇帝曾隐约提过此事。
此刻,这些知情的臣子心底不免泛起些许笑意:这位长公子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以始皇帝的雄图与谋略,怎可能将如此重要的继承人放逐到蛮荒之地去?这番请求,怕是要成为陛下眼中的趣谈了。
隗状垂着眼睑,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在他看来,赵铭此举实为高明——天下既已平定,武将的功业渐至尽头,朝堂重心必将转向文治与储位之争。
此时自请远离咸阳,镇守边陲,看似是贬谜,实则是以退为进,避开旋涡,保全自身。
这一步,走得着实巧妙。
“百越不过疥癣之疾,何须我大秦国尉亲镇?”
御座之上,嬴政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武安君不必再提此事。”
赵铭闻言,眉峰骤然蹙紧:“陛下,当日章台宫中,您分明应允过臣的!”
“哦?”
嬴政微微侧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朕何时应允过?怎毫无印象?”
他那神情坦然得近乎无辜,仿佛真的从未有过这般约定。
赵铭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皇帝这是在与他作戏——那日在章台宫,嬴政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确有默许之意,如今却全盘否认。
他镇守百越、暗中经营,以待将来挥师天下的筹划,难道就此落空?
御座之上,嬴政面上不显,心底却也是波澜暗涌。
这小子,竟真打算躲去百越,冷眼旁观,待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若不是从她母亲那里知晓了内情,自己恐怕真要被他这副忠耿模样给骗了过去。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嬴政的目光落在淳于越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像深冬的冰面,冷得透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寂静:
“百越之事,朕已有决断。
国尉乃国之柱石,岂可轻动?此事不必再议。”
赵铭眼底刚亮起的那点星火,倏地熄了。
他垂下眼帘,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终是向后退了半步,不再言语。
淳于越却似豁出去了,他挺直脊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陛下!如今天下归一,四海承平,正是大庆之时。
老臣以为,国之大喜,当喜上加喜——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已久。
昔年诸侯环伺,陛下暂缓立储,是为集中国策;而今山河一统,国本当定。
太子乃国之根本,根本固,则江山永固,帝业可传万世!”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暗涌。
百官之中,许多人的眼神动了,彼此交换着难以言说的目光。
立储,这个被搁置多年的话题,终究被摆上了朝堂。
嬴政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情绪。
他的指尖在御案上极轻地叩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下众臣——那些低垂的头,那些闪烁的眼。
然后,他看见了韩非,看见了李斯。
他们垂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答案。
“太子之事,”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缓,“朕心中已有人选。”
殿内落针可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刻:“朕的长子,已经找到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惊雷滚过殿宇。
淳于越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
百官之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无数道目光交织、碰撞,最终都落在那高踞御座的身影上。
嬴政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玄色朝服如夜雾垂落,转身离去时,只留下满殿凝固的寂静,以及那句悬在半空、却已重若千钧的宣告。
殿阶之下,扶苏与胡亥垂手而立,掌心皆沁出薄汗。
能立于此处听政的公子,若说对储位毫无念想,便是自欺欺人。
“立太子,以固国本。”
嬴政的声音从高阶上落下,字字沉缓。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却见 ** 面色如覆寒霜。
“大秦,确需一位太子。”
“而朕心中,早已有定数。”
此言一出,满朝目光如针聚拢。
扶苏与胡亥喉头一紧,仿佛连心跳都悬在了半空——放眼这殿堂,储位之争,唯在他二人之间。
“昔年,朕初归秦土。”
嬴政的嗓音回荡在殿梁之间,恍若旧钟重鸣。
“身侧有一女子,与朕自幼相伴于赵地。
朕在赵国 ** 时,是她守在身侧;朕遭人暗算濒死之际,是她舍命相救。”
“为随朕,她离故土,入咸阳。”
“朕即位之初,曾意气风发,当朝立誓要册她为后。”
“可谁知,后位竟成催命符……她险些因此丧生,更从此远离朕,一去多年。”
殿中寂然。
除却几位鬓发斑白的老臣垂目不语,余者皆面露惊愕——这段往事,如同深埋陵寝的秘匣,从未显露于天光之下。
“阿房女……”
立于武臣队列中的赵铭,心神微恍。
史简残章里,那被称作“始皇白月”
的女子,或许正是 ** 终身不立后的缘由。
阿房宫阙,覆压三百余里,天下皆传其奢。
可谁又真懂,那巍巍宫名之下,锁着怎样一段不敢言说的旧年?
“原来陛下曾有如此往事。”
“共患难,却未同荣华……”
“此时重提旧事,莫非另有深意?”
“难怪后宫虚位至今——在陛下心中,妻之名分,早已许予一人了罢。”
群臣暗自忖度,仿佛无意间触到了 ** 甲胄之下,一道从未愈合的旧伤。
“至于太子人选——”
嬴政再度开口,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并非扶苏。”
四字如冰锥坠地。
扶苏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丝淡苦的笑意。
支持他的臣子们面色骤灰,如坠深潭。
淳于越更是上前半步,嗓音发颤:
“陛下!诸公子之中,除长公子外,还有谁能承此大任?”
朝堂之上,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淳于越那番近乎愚蠢的诘问,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沉入无边的寂静里。
赵铭面上波澜不兴,心底却如走马灯般掠过无数念头。
扶苏……这个名字曾与储位绑得那样紧,史册里几乎写定的结局,竟在此刻被轻易抹去。
那位以仁厚闻名的长公子,此刻怕已如坠云雾,连同他身后那庞大的拥趸,一同坠入了茫然深渊。
而胡亥呢?那骤然急促的呼吸,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狂喜,怕已将他那张年轻的脸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只是,胡亥……他担得起么?一个注定要冠上“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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