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第353章
第353章 第353章17
只不过，眼下即将入冬，我大秦的军资粮秣经不起再度长途消耗。
待到来年开春，寡人自会调拨一批粮草，由你亲自统领，前往齐国，完成这最后一击。
届时，天下六国，便尽数亡于你手了。
嬴政朗声大笑，豪迈之气充溢殿宇。
……
第两听着嬴政的话语，赵铭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大王为臣设想，可谓周详备至。
只是，臣如今已位极人臣，身处万人之上。
往后的路，恐怕不易行走。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缕深思。
怎么？嬴政神色微动，你以为寡人会行兔死狗烹之事？
那倒并非如此。
赵铭摇了摇头。
始皇帝的气度与对功臣的厚待，史书斑斑可考。
他一统四海之后，未曾诛杀任何一位有功之臣，无论其权位多高，皆以恩义相待。
如今神州大地，仅余齐国苟延残喘。
待齐国平定，烽烟暂歇，便是马放南山，文治天下的开端。
到了那时，朝堂之上，看臣不顺眼的人，只怕不会少吧。
赵铭嘴角掠过一抹淡然的弧度。
有寡人在，他们又能奈你何？嬴政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
有大王在，自然无人敢动。
赵铭抬眼，目光沉静，可将来呢？
话已至此，他索性将心中所想挑明。
嬴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一笑：你是担心，寡人的后继之君，乃无德无能之辈？
大王诸位公子，臣并不熟知。
赵铭缓缓道，所以……
赵铭肃然立于殿前，拱手道：“今日臣有一事，望大王恩准。”
嬴政目光微抬，袖袍轻拂：“讲。”
“齐国既灭，臣愿领兵南下，永镇百越。”
赵铭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
镇守百越——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永镇百越？”
嬴政眉峰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乃大秦国尉，若遣你去那瘴疠蛮荒之地，天下人岂不笑寡人不能容才？”
“此乃臣自愿所求，”
赵铭神色不变，“与大王无关。
百越虽称蛮荒，实则亦属神州疆土。
其民数百万，非为异族，乃蚩尤遗脉，与华夏同根。
若能将百越纳入秦土，教化其民，功业当垂千秋。”
“此事容后再议。”
嬴政一挥袖，不容置疑。
他怎可能应允？莫说赵铭身份特殊，即便只是寻常重臣，他也断不会将其放逐边陲。
“大王，”
赵铭向前半步，语气微急，“天下一统，四海无战，臣在咸阳无所事事。
愿为秦土再拓疆域。”
这是他谋划已久的一步——唯有坐拥百越，方能经营根基，静待风云变幻。
届时手握重兵，据守南疆，天下何愁不定？
“拓土之事，来日方长。”
嬴政目光深邃，唇角似有笑意，“待山河真正归一，或许另有转机。
说不定……有惊喜在等你。”
“惊喜？”
赵铭心中暗叹，“总不至将太子之位予我吧。”
面上却仍平静。
“你宁可请镇百越，也不向寡人求一封王。”
嬴政忽然笑道，“莫非觉得你的军功，还不够一座王爵？”
“大王既无意重启分封，王位于臣，不过虚名。”
赵铭答道。
分封之弊，嬴政早已看透。
赵铭亦明白——若天下复归诸侯割据，将来乱世必更艰难。
既然大势如此，不如顺势而为。
“你倒是清醒。”
嬴政笑意渐深。
这般态度，正合他意。
分封制绝不可复行，大秦的江山，必须牢牢握于掌中。
郡县如网，权柄如纲，一切都该归于咸阳。
嬴政绝不愿大秦重蹈昔日周室的覆辙，将权柄分封四方，最终落得支离破碎的结局。
正因如此，赵铭从未奢望过封王——嬴政的心意已定，世间无人能够动摇。
“大王，”
赵铭目光微动，再度开口，“不如准臣前往百越戍边，若是百越不可，北疆亦行。
平日领兵出征、开疆拓土，才是臣该做的事。”
他终究未曾放弃。
嬴政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你就这般渴望掌兵？”
“臣出身行伍，征伐四方本是职责所在。”
赵铭神色肃然，答得毫不犹豫。
“好，既然你心意如此，”
嬴政轻轻一笑，“待天下一统之后，视情形再定你是否前往百越吧。”
“大王放心，”
赵铭立即应道，“臣的心志绝不会改。”
——太好了。
秦王终究松了口。
只待四海归一，我便能前往百越之地，暗中经营，积蓄实力。
待到将来乱世烽起，我所聚之力足以横扫天下。
赵铭心底暗暗欣喜。
——这小子……
镇守百越？也就他能想得出来。
待天下平定，将你母亲接到咸阳，你便会明白自己究竟是谁。
这整个大秦，将来都是你的，何人敢与你为敌？
何况，启儿他们屡屡提及的“武道”
究竟是何物？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未免太多。
不过，如此也好。
有他在，大秦或许真能百年不衰。
赵铭暗自得意之时，嬴政的嘴角亦浮起一丝笑意。
父子二人各怀心思，却在这一刻心照不宣地笑了。
“鬼谷，你应该去过了吧？”
嬴政忽然转开话题。
“去过了。”
赵铭点头。
“鬼谷子找你何事？”
嬴政带着几分好奇。
“他说臣乃天纵之才，有意教导臣一番，”
赵信口答道，“还说日后若有机会，可让臣前往鬼谷修行。”
“鬼谷子愿亲自教导你，这是难得的机缘，”
嬴政正色道，“断不可推辞。”
鬼谷子何等人物？
那是经天纬地、洞悉乾坤的奇士。
若赵铭能得他指点，将来必更加出众。
对大秦的将来，亦是一桩幸事。
……
章台宫中，嬴政时而询问，时而沉吟。
每次入宫，皆是如此。
直至在宫中用过膳，赵铭才告辞回府。
“夫君。”
刚踏入府门，几位妻妾便迎了上来。
出征之前，三位妾室尚未生产；如今归来，她们怀中各抱着一个数月大的婴孩。
赵铭并不惊讶——早在楚地时，府中便已派人传讯告知。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名字也是他亲自取的：赵文、赵林，女儿则唤作赵雅。
“爹爹……”
几个小家伙睁着清澈的眼睛望向他，模样亲切。
赵武与赵盼两个小人儿，如今已近四岁，见着父亲归来，便欢喜地扑上前去，一人抱住赵铭一只脚，仰着小脸笑个不停。
“好，好。”
赵铭朗声笑着，俯身便将两个孩子一同抱入怀中。
一旁的赵灵却撅起了嘴，眼里满是不乐意。
她已长高许多，九岁多的年纪，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爹爹如今只抱弟弟妹妹，都不抱我了。”
她小声嘟囔道。
赵铭闻言，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傻灵儿，你小时候爹爹哪日不抱你？如今你长大了，弟弟妹妹还小，自然要多顾着些。”
他语气温和，眼底带着笑意。
在这府邸之中，赵铭向来不刻意强调嫡庶之别。
天地广阔，将来要掌管的地方更是无边，对自己的儿女，他自问皆能一视同仁。
当然，长子终究不同，那是要承继大业的人，需得悉心教导；其余子女，亦各有其尊荣前程。
至于日后是否会生乱——赵铭早已踏入修行之门，岁月漫长，难道还镇不住自己的血脉？那便是笑话了。
“都起来吧。”
他转向厅中侍立的妻妾，含笑示意。
众人齐声道谢，声如莺燕。
难得归家，赵铭自是打算好好陪伴家人几日。
待歇息过后，他还需往云中及邻近几处走一趟。
战事虽平，流离失所之人却愈发多了。
若无人收拢，即便朝廷开仓赈济，恐怕也难逃饿殍遍野、冻骨寒郊的结局。
非是朝廷无力，实是世道如此：道路不通，粮产有限，天下岂能人人饱暖？赵铭这般广纳流民，在常人眼中，已与圣人无异。
那小天地之中，近一年光景，人口竟已逾十万。
皆是五十岁以下的壮年与孩童——五十虽称高寿，却犹有可为。
天地中心处，一座城镇已然成形，街巷俨然，屋舍连绵。
外界有的技艺、百工，此处亦渐渐齐备。
赵铭早将种种造物之法引入其中，在此生活，要么有一技之长，要么勤力耕垦。
这片天地无灾无祸，安宁如世外净土，人人皆可得一隅安居。
数日后，云中之地。
又一批流民，约莫万余人，被悄然引入那方小世界。
“新人来了。”
“快，按旧例安置。”
“每户分屋一间，钱三百，登记入册。”
早已候在此处的阎庭暗士即刻动了起来，引导、分配、记录，一切井然有序。
这小世界早已不是当初空寂的模样，处处生机蓬勃，人气氤氲。
更甚者，其中居民，无论老少，皆得授基础武道法门；尤其那些孩童，自八岁起便可开始修习。
“如今这方天地，总算有了活气。”
赵铭静立一旁，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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