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 章 他们该死
“殿下。”事到如今，李景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开口：“臣这就回去，先把刘勉、徐昶、周孟简这三个人的底细再摸一遍，争取在他们身上万无一失。”
朱雄英点了点头：“去吧，外面冷，多穿件衣裳。”
李景隆站起来，朝朱雄英深深一躬，转身往外走。
腊七见李景隆出来，躬身行礼，“曹国公！”
李景隆驻足，看向腊七。
腊七道：“刚才陛下来过！”
李景隆的脚步在寒风里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腊七。
“陛下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李景隆问。
“约莫一炷香前。”腊七直起身，目光平视着李景隆的胸口，“殿下在里面跟您说话的时候，陛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让人通传。后来走了，走之前吩咐小的告诉您一声，让您去乾清宫一趟。”
李景隆把衣襟拢了拢，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他迈步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夜已经深了，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乾清宫的灯还亮着。
李景隆在殿门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神色整理了一番，才朝守门的太监点了点头。
太监推开门，侧身让进，又轻轻合上。
殿内满地狼藉。
他进来的时候，朱元璋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御案前，脚下是碎瓷片和泼洒的墨汁，几本奏折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
他闻声回头，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面色潮红。
“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沙哑。
“是，陛下！”
李景隆点点头。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猜得没错，冯胜和傅友德这件事，陛下心里头不是滋味。
可这不是滋味里，到底有几分是对老兄弟的愧疚，有几分是对这件事背后的愤怒，他一时还分不清。
朱元璋踩着碎瓷片走了两步，靴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陛下，您可别伤着。”
李景隆收回思绪，赶忙过去把地上打扫干净。
朱元璋拿起一本奏章，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猛地朝墙上砸了过去。
啪。
奏折打在墙上，纸张散开，哗啦啦落了一地。
“都是他们，他们该死，该死！！”
他转过身，看着李景隆，目光灼灼：“二丫头，咱被人当刀使了，要不是你，咱现在还蒙在鼓里！”
李景隆放下扫帚，低声道：“陛下……臣查太医案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些事，和宋国公、颍国公这件事的源头，是同一批人。”
朱元璋猛地看向他，目光如炬：“说！”
李景隆咽了一口唾沫，把心一横，原原本本地说了。
从松江他遇到松浦江边开始。
说到王太医，后面又去查伪后案，牵扯出的太常寺、礼部、翰林院的几个人。
“那个冒充皇后娘娘的女子，根本不是东瀛人的手笔，是文官们自己布的局，臣当时也吓了一跳，”
李景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可臣顺着往下查，越查越觉得不对……”
“臣之所以今天和殿下进宫，就是发觉宋国公和颍国公的那些罪名……”
“私通藩王、私蓄兵器……和当年一些人的路子，一模一样……”
“都是先递风、再递证、最后递刀子，让陛下您来动手。”
他说完，殿内安静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咱办胡惟庸，郭桓，空印案，杀了他们的党羽，以为杀干净了……可这么些年过去了，那帮人换了张皮，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他们做的事，和胡惟庸他们当年做的事，一模一样。”
他忽然大步走到李景隆面前，停住，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
李景隆能感受到老皇帝压抑着的怒意。
“二丫头，你查到的那些人，他们上头，还有没有人？”
李景隆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不知道，可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却被朱元璋的目光堵了回去。
沉默了几息，终于低声说了一句：“臣查到的线索里，有几个姓出现过，可臣没有证据。”
“谁？”
"定远李氏，浦江郑氏，苏州顾氏，吴地沈氏，还有，泉州的蒲氏！"
李景隆说完那串姓氏，感觉时间一滞。
这几个，李景隆都没有跟朱雄英说。
对方太年少轻狂，说了，恐怕会造成其他后果。
另外，这些也不是他调查的，这是背后的人塞给他的消息。
当然了，李景隆私底下也下去调查过，果然相差无几。
李景隆却在此刻说了，因为他发觉，自己要是不坦诚一点，把事情弄得大一点，说不定要让自己去办什么脏活累活。
“这几个，咱知道！”
朱元璋的嗓音沙哑，“定远李氏，那是李善长的本家。浦江郑氏，咱洪武十八年才给他们家题过'孝义门'三个字。苏州顾氏，吴地沈氏沈万三，他们家缠万贯，江南最大的地头蛇。还有泉州蒲氏……”
说到这儿，他嗤笑了一声，“蒲寿庚的后人，那一家子从宋末到元朝，三姓家奴，到了咱手里，才把他们摁下去。”
他抬起眼，看着李景隆，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当年那些案子，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里面恐怕也有他们的影子，说明这不是单单某一个人，这是一个团体，一个派系，他们从空印案开始，便和咱在斗争了。”
不愧是皇帝。
李景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陛下圣明，臣查这些氏族又和太医院的档案比对时发现，王太医入太医院的路子，虽然是郭桓吕本举荐，但是苏州顾氏给他铺的。”
“顾氏一族在应天有一条暗线，专门替各地举子打点关系。”
“王太医当年的会试没中，可后来却直接进了太医院，是背后的人荐举。”
朱元璋的手指在酒壶盖上慢慢叩了两下：“荐举？！”
“洪武初年，陛下广开荐举之路，布衣可以入仕。”
李景隆娓娓道来，“本意是好的，可这条路上，也被他们钻了空子。”
“那些地方大族把自家子弟或者培养好的人往上面一推，当地官府打点好了，一路顺风顺水就到了应天，现如今，地方上的不少官员都是如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臣查到顾家那边还推荐了一人，是苏州知府，如今在吏部任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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