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 章 酒宴
酒宴设在秦王府。
一溜长案排开，西安府的文武官员按品级落座。
案上菜肴丰盛至极，令人垂涎。
朱标坐在主位，朱樉陪坐在侧，坐姿比平日规矩了许多，挺着腰板，夹菜都只夹面前那一碟。
“哥，你吃菜！”朱樉此刻表现得就像是乖弟弟一般，招呼着大哥朱标。
朱标微微颔首，倒也没在吃这方面来教训朱樉。
“哥，这汤不错！”
“行了行了，自己来！”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了些。
西安府知府阎彦清率先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朱标躬身一礼，满脸堆笑道：“殿下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下官敬殿下一杯。殿下能亲临西安考察，实乃我西安府上下莫大的荣幸。”
朱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阎知府客气了，孤这一路从洛阳过来，沿途看了不少地方，西安确实是气象不同。”
阎彦清得了这话，放下酒杯后便顺势开了口：“殿下说得是，西安府地处关中平原，沃野千里，八水绕城，乃是自古帝王之都……周秦汉唐，皆建都于此，地脉之雄厚，天下无出其右者……若陛下与殿下有意择此为新都，实乃顺应天时地利之举。”
旁边按察使也凑上来，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殿下您看，西安北依渭水，南屏秦岭，关隘险固，易守难攻……比起应天偏居江南，西安居中控御四方，于调度天下兵马粮草都便利得多……北边的边患，西边的番务，都能就近处置。”
朱标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
他是来考察来了，不是定都来了。
倘若他表现出对这儿的满意，说不定会被下面的人胡乱猜测，发生一些没必要的误会。
见太子不接茬，有人又急着补了一句：“殿下，下官在陕西为官多年，深有体会……此地民风淳朴，百姓勤恳，粮食产出虽不比江南丰饶，但胜在稳定……若朝廷迁都于此，关中沃野足以供养京师，不必像从前那样过分仰仗漕运。”
“民风淳朴？”
朱标忽然放下筷子，含笑看了对方一眼，“孤怎么听说，前些年西安府闹了几次民变？”
对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吾道：“那……那是早年的事了……近年已经太平许多……”
朱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大哥，那是上任知府任上处置不当惹出来的事，后来换了阎知府，已经安抚下来了。”
朱标“哦”了一声，目光转向阎彦清。
对方连忙拱手道："确有此事，不过下官到任后已重新核查了田赋，减轻了徭役，百姓怨气已平……如今西安府上下，皆盼着殿下前来一观……若是殿下有意，下官可陪殿下实地看看城外新开垦的那几片农田。”
朱标点了点头：“农事关乎大明根本，也是父皇最关心的事，孤确实会去看看。”
此刻又有武官起身，是西安卫的指挥使。
“殿下，末将在陕西驻守多年，别的不敢说，单论军事，西安往北可扼守延绥、甘肃，往西可屏障四川、云南，往东直通河南、中原，无一处是死角。”
“当年陛下定都应天，是因当时天下未定，江南富庶便于聚粮。”
“可如今四海已定，北边才是朝廷心腹之患。”
“若把中枢迁到西安，北元残部再有异动，朝廷调兵能快出半月之期！”
这话说完，在座武官纷纷点头附议。
蓝春也在席上，也点头。
确实，迁都是为了稳定北方，而稳定，还得从北元残部考虑。
不过朱标面上依旧含笑。
“指挥使说得有理。”朱标说完转向朱樉，“老二，你也在西安这些年了，你觉得呢？”
朱樉被点名，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斟酌着道：“臣弟觉得……西安确实有西安的好处……地理位置居中，军事上稳妥，又是前朝旧都，营建起来省事……不过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应天经营了这些年，宫城、衙门、六部、国子监，都是现成的，若是迁都，耗费巨大，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
朱标听了，微微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官员，笑意收了收，神色认真起来：“诸位说的好处，孤这一路都看在眼里。”
“关中地形、西安城防、民情物产，孤确实觉得不错。”
“但迁都是国家大事，不是一顿酒就能定下的。”
“孤此行是奉父皇之命来实地查看，回去还要再和父皇和六部商议。”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座各位今日说的这些话，孤都会记在心里，一并带回应天……你们想为西安争这个机遇，孤明白……孤该看的，孤一处都不会漏。”
在座官员们互相看了看，虽有些失望没能当即讨到准话，但太子既说了记在心里，便也算有了盼头。
知府阎彦清率先举杯道：“殿下辛苦，下官代西安府全体百姓，敬殿下一杯，愿殿下此行顺遂，看到西安的好！”
众人跟着举杯，朱标也端起来，与他们一碰，仰头饮尽。
酒宴继续，席间渐渐说起了西安的风土人情。
有人说城外终南山每到春日便漫山遍野的桃花，有人说渭水边的鱼比江南的肥美，有人说城里的胡饼和羊肉泡馍是别处吃不到的好滋味。
朱标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两句，偶尔点点头，气氛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朱樉在旁边给朱标斟了一回酒，低声道：“大哥，父皇身子可好？”
朱标偏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是自家兄弟，心软了些，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只要你们不惹他老人家生气，他身子就好，如果你们不听话，他吃不下睡不着的，肯定不好。”
朱樉撇撇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朱标叹了口气，低声道：“老二，你几十岁的人了，这性子，该改一改了。”
“知道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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