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2章 蓝玉卒！
“都是兄弟，咱就不客气了。”
尿泡子喜笑颜开，转身对着蓝春说道：“那啥，少将军，我姓苟，您可别记错了，儿子的辈分是之字辈！”
“狗儿的，还记得这么清楚。”蓝玉笑骂。
“呵呵……”尿泡子笑了，笑着笑着，脸色顿时暗了下来，低声道：“爹饿死的时候，拍着我的手说了三遍，能不记得！”
“行啊，既然如此…”
蓝玉顿了顿，挣扎着坐起来，蓝春赶忙去搀扶。
接着蓝玉缓了缓，眼睛忽然红红的说道：“长毛，尿泡子，你们就先走一步吧，哥后面来找你们，去了之后别走远，哥怕找不到！”
“好嘞，大哥！！”
长毛和尿泡子跪在蓝玉面前，眼泪顺着脸颊流，但脸上却是挂着笑。
蓝玉喘了喘气，抬头对蓝铁心道：“动手吧，把脑袋给他拿过去，要是他那边完事，叫他过来一趟！”
蓝铁心深吸口气，“铮”的一声拔出刀来，颤抖语气对长毛和尿泡子说道：“闭眼吧，兄弟！”
“喀嚓！”
“喀嚓！！”
扑通～
脑袋滚落在地上。
……
黎明前夕，天还未大亮。
李秋生无可恋的回到了自己的军营。
药性是解了，可整个人酸软无比，脑袋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可能是后遗症的原因。
回到帐内，案台上摆着两颗血淋淋的脑袋。
而老黑他们纷纷过来，把长毛的事情给告知一通。
“那事，还有蓝铁心的事都是我的意思，你看……”
老黑说完，低下了头。
本以为李秋会发一通大火，不曾想比想象中的平静。
半晌后，李秋开口：“毛驴和二狗，你们俩去照看皇妃！”
“是！”
两人出去后，李秋瞥了一眼那两颗脑袋，接着又看向老黑：“……算了，也算是卖他蓝玉一个面子。”
老黑点点头：“那啥……蓝副帅昨晚醒了，听说，说话比以往顺畅很多，我怀疑是回光返照，而蓝铁心来时也说过，说蓝副帅想见你一面！”
“行，我去看看！”
李秋说完动身。
蓝玉帐内，没有人在交谈，只有蓝春坐在蓝玉旁边，烛火跳跃着，把人影映衬得忽近忽远。
李秋掀开里帘子，抬眼便看见地上躺着两具无头尸体，他收回目光的同时，蓝春也起身。
“听说昨晚你父亲醒了？”
李秋跨过两具尸体，朝蓝玉走去。
“李帅……我父亲，这次怕是撑不住了！”
李秋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蓝春的肩膀，左右再次看了一眼，“为什么不让军医守着？”
“父亲说不想麻烦，他知道自己的情况。”
“现在叫军医了没？”
“……已经差人去叫了。”
话音刚落，两个军医从外面匆忙赶来。
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地上那尸体，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刷地白了。
两个人的腿都在打颤，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哆哆嗦嗦的。
“进来。”李秋喊了一声。
两个军医这才战战兢兢地跨过尸体，走到床边。一个蹲下去摸蓝玉的脉，另一个翻看蓝玉的眼皮。摸脉的那个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按在蓝玉的手腕上，按了好久。
“怎么样？”李秋问道。
军医松开手，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至极。
另一个军医揭开蓝玉身上的被子，拆开缠在肩膀上的白布。
白布已经被血和药粉浸透了粘在伤口上，揭不开。
他用温水浸湿了布巾，一点一点地敷，一点一点地揭。
两个军医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可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秋沉思了片刻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也好比历史上的下场。
蓝玉也算是得了一个善终，落得一个好名声！
“咳咳！”蓝玉忽然咳嗽一声。
应该是刚才的伤口让他疼痛，此刻缓慢的睁开了眼。
“老子……还，没死？”
说完，眼神利索了些，盯着李秋，忽然笑了：“你来了？”
“嗯，你感觉怎么样？”李秋伸手握住蓝玉的手，感觉有些冰凉。
蓝玉依旧笑道：“感觉……轻飘飘的，像……嗯，像喝了十斤酒！”
说完，李秋感觉蓝玉的手指动了动，他稍稍紧了紧手，给他一点安全感。
不过蓝玉的眼神有些涣散，看李秋的时候，目光对不准，晃了两下才定住。
“唬人呢，还十斤酒？”
李秋握着他的手没松，甚至紧了几分，低声道：“您什么时候能喝十斤了？”
“吹牛……不行吗？”
蓝玉的声音飘忽忽的，每一句话之间都要歇好久，“老子……这辈子，嘿，吹过的牛……多了。”
蓝春跪在床尾，两只手攥着羊皮袄子，指节泛白。
他不敢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被子上。
蓝玉的眼睛慢慢转过去，看着蓝春，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几下，“哭什么……没死。”
蓝春使劲点头，拿袖子擦眼泪。
蓝玉又把目光转回李秋脸上，看了几息，嘴角的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换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李秋。”
“嗯。”
“这一仗……你，让我开眼了，不错！”
蓝玉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又接着道：“我，也还行……捅了那么一枪。”
李秋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不过你别以为……我追那么远，是在替你卖命啊。”
蓝玉糊涂了，李秋的眼眶开始泛红。
蓝玉嘴角又弯了一下，“老子是为了……老王爷……他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灭了元庭，杀了那皇帝……他没做到……老子，替他做了。”
帐内很安静。
烛火，忽然剧烈跳动一下。
“你回去……跟陛下说。”
蓝玉的声音越来越轻，“蓝玉没给……大明丢人，没给……老王爷丢人。”
李秋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
“还有……”
蓝玉突然用力，道：“那两个……看在我面上，求……不，不追究，他们……为大明流……流过太多血！！”
“……好，我答应你！”李秋再次用力点头应道。
“哈～”
蓝玉的眼睛慢慢闭上，落到底的时候，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一抹笑，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呼吸还在。
一下，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间隔越来越长。
李秋还握着蓝玉的手，他能感觉对方没有变化，但又确确实实的不会睁眼了。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蓝玉的家将们在门口，脸上全是泪，嘴张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烛火猛烈摇晃中，蓝玉的呼吸停了。
就在此刻，两行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李秋紧紧握着蓝玉的手，很久才慢慢松开，接着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站了起来。
再一次看着蓝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狰狞，只是挂着两滴咽气前一秒的泪珠。
整个人平静得像是睡着一样。
李秋转过身，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门口，停下来，侧过头对蓝春说道。
“把蓝侯的遗体和遗物整理好，准备护快速送回京。”
蓝春泣不成声，耳后用力喊了一声“李帅”。
李秋停住脚步，蓝春说道：“我爹说，他死在哪儿就埋在哪儿，他要替大明、替陛下，替太子爷……看好边疆！”
“好……”
李秋深呼吸回应着：“那就让永昌侯，咱们北伐的大将军，替大明，替百姓，替陛下和太子殿下守好边疆！”
说完，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他害怕失态，立马掀开帘子走出去。
站在帐外，抬起头看着天，听说人死后会变成一颗星星，可是当他抬头时，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常遇春在洪武二年，暴卒于柳河川。
他的妻弟蓝玉在洪武二十一年，受伤永远的留在了草原上。
李秋低下头，伸手擦了擦眼角，迈步走进了黎明的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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