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7章 老兄弟，有你真好！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朱元璋龙行虎步，朱标差点没跟上他的脚步。
车驾出了宫门，一路向南。
朱标坐在车里劝道：“父皇，您别着急，魏国公身子骨一向硬朗，兴许只是偶感风寒。”
“他的身子骨是硬朗，可那是年轻的时候，咱们……一晃都老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本想哼个悲伤的小曲，想了想还是算了。
魏国公府的门房远远看见宫里的车架，腿就软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等朱元璋和朱标下了车，徐达的长子徐允恭已经领着全家跪在了二门口，额头贴着冰冷的砖地，大气都不敢出。
“起来，都起来。”
朱元璋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挥手，急忙道：“天德呢？在哪儿？”
“回陛下，父亲在内室。”
徐允恭起来，小跑着在前面引路，生怕慢了半分。
他穿着一件官袍，显然也是被人叫回来的。
朱标跟上，问道：“怎么就病了？严重吗？”
“回殿下，臣也是刚回来不久……大夫说是肺病，许是天气冷，遭了凉！”
“不知道你家府上的佣人是干啥吃的，照顾个人都照顾不好。”
朱元璋走在前面，顿时埋怨一句。
徐允恭碍于帝王的威严，此刻不敢说半句话，只得连连躬身。
内室的门推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炭火的热气和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朱元璋大步跨了进去。
徐达半靠在床上，背后垫了两床被子，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貂裘。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睛，见来人后想要起身，身子刚撑起来一半，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动！躺着！”朱元璋两步抢到床前，一只手按住徐达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即将六十的老头子。
他的手按在徐达肩上，感觉那副曾经扛起过千军万马的肩膀，此刻已经没什么手感了。
“瘦了！”
朱元璋喃喃道。
徐达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喘息着靠在被子上，抬起眼睛看着朱元璋。
“陛下，臣没事，就是着了点凉咳了两声，怎么还把您惊动了？”
徐达笑着说道：“定是家里的人大惊小怪，您日理万机，居然还耽误正事来看臣这个糟老头子。”
“咱是听别人说的……哼！”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手探了探徐达的额头，手背贴上去的瞬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糟老头子，你这还叫着了点凉？烫成这样，你府里的大夫是干什么吃的？”
徐允恭闻言回道：“回陛下，家里人说大夫已经看过了，开了方子，刚煎了药，父亲还没喝呢。”
“没喝？”
朱元璋扭头瞪了徐允恭一眼，“那还不端来？”
徐允恭赶忙出去催药。
朱标把皮褥子垫在朱元璋身后的椅子上，又伸手试了试床头的炭火。
火不旺，他皱了皱眉，转身对旁边的丫鬟吩咐：“再加两盆炭来，屋子里寒气太重了。”
丫鬟应声去了。
朱元璋坐在旁边看着昔日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感慨万分。
人啊，终究是逃不过一老。
这才多久没见天德，就瘦了这么多。
徐达笑呵呵的招呼朱标坐下，接着看向朱元璋，发现对方的眼神中有怀念，沉吟片刻后道：“大哥……！”
一声大哥，瞬间把朱元璋带回那段遥远的岁月。
那时，他还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从皇觉寺走出来的游僧，一身破烂僧衣，两手空空，前路是万丈迷雾，身后是家破人亡的绝境。
他无官无职，无名无势，没有逐鹿天下的宏图，最初所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
后来阴差阳错当了兵，而徐达便是最早站在他身侧的人之一。
那时好几次身陷绝境，旁人纷纷四散逃离，唯有徐达他们几个始终不离不弃。
多少年刀光剑影，多少回九死一生，这群一无所有的兄弟，凭着一腔赤胆忠心，一步步从濠州走到应天，从一无所有走到坐拥万里河山。
昔日并肩的弟兄，有的埋骨沙场，有的功成身退，岁岁年年硝烟散尽，乱世终定，江山一统。
可是后来，这声大哥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听见他们喊过。
此刻这一声称呼，褪去了朝堂的君臣礼和帝王的九五至尊气，只剩下当年那个共患难、同生死的老兄弟。
朱元璋心底忽然一阵的柔软，伸手拍了拍徐达的手，“唉，好多年没听过了，乍一听，真是让人怀念啊！”
“哈哈……是啊，咱大明都快二十岁了！”
朱元璋望着眼前头发花白的徐达，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轻叹。
“天德，有你在……真好。”
一旁的朱标安安静静坐着，看着父皇与徐叔公这般模样，心中了然。
他打小就听闻二人的过往，也知道这万里大明江山，是父皇与徐叔公一众弟兄，用血肉性命拼出来的。
这份跨越半生的兄弟情义，着实让人羡慕。
徐达闻言，笑得坦荡，摆了摆手：“有您……也真好！”
朱元璋深深看他，顿时胡子一翘：“老家伙，再他娘的这样，老子可走了，说个屁，娘们唧唧的。”
“哈哈……”
徐达大笑，接着便又是猛的一阵咳嗽。
朱元璋赶忙拍打着徐达的后背，担忧道：“可有事？”
“咳咳～大哥，没事！”
“哼，你这就叫没事？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火气，“你瞧瞧，咱才多久没见你，你就瘦了这么多，咋？府上的不给你东西吃？”
“咳咳咳……他们敢！”
徐达咳完了，整个人虚脱似的靠回被子上，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他侧过头，看着朱元璋，目光变了，带着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随意，
“陛下唉，人老了，毛病自然就多了……臣今年都五十六了，搁在寻常人家，这个岁数能活着就不错了。”
“胡说！”
朱元璋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才五十六，咱还比你大呢！你要是老了，咱算什么？”
【看个第九特区把我整燃起来了，今天差点又没来得及，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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