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9章 已经敲定
李秋转头对亭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丫鬟快步跑来：“公爷有何吩咐？”
“去前厅跟大少爷说一声，就说我这里有客，晌午的席面送一桌过来。再跟夫人说，杨先生和夏尚书在凉亭，本公陪客，让她别派人来催。”
丫鬟应声去了。
杨士奇连忙摆手：“梁公，这如何使得，今日是正月初一，府上客人多，我们改日再！”
“坐下。”李秋压压手，“就这样，不必再说！”
杨士奇张了张嘴，只觉得非常荣幸。
夏元吉在旁边难得说了一句俏皮话：“士奇，你要是不留下来，那就是不给梁公面子。不给梁公面子，那就是不给太子爷面子。不给太子爷面子，那就是……”
“行了行了。”杨士奇赶紧打断他，哭笑不得，“夏尚书，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多？”
夏元吉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因为今日的茶好。”
三人同时笑出了声。
“对了，老夏！”
李秋笑着看向夏元吉，在对方愣神中，说道：“方才我在皇宫面见陛下，跟他说了一件事，你既是户部尚书，就跟你说了，让你高兴高兴！”
夏元吉脑袋还有回忆着刚才那声老夏，忽听此话，回神忙道：“梁公请讲！”
“本公在东瀛发现一座银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刚才本公提议，拿出五成给朝廷！”
“啊——？！”夏元吉瞪大眼睛。
李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恐怕要成为大明建国三十多年以来，最有钱的户部尚书了，哈哈！”
～
没多久，朱棣便把开海这件事给拿出来议了。
那些早已知晓此事的，此刻终于听到了完整的面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反倒踏实了。
刚才是李至刚站出来阐述的，他此刻意气风发的站在中央，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朱棣目光扫过殿中：“诸卿，有何异议？”
殿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夏元吉第一个出列。
他走到殿中，躬身一礼：“陛下，臣无异议。臣只求一件事。海贸总司的会办，臣想亲自兼任。”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夏元吉那张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朱棣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准。”
有了夏元吉开头，其余人也纷纷出列。
有的问股本如何缴纳，有的问分红如何发放，有的问账目如何核查。
李至刚一一作答。
殿中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
最后，朱棣提到了下西洋的人选。
“朕欲派钦差正使，统领船队出海。诸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殿中安静了一瞬。
李至刚躬身道：“陛下，臣举荐一人，马和！”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马和这个人，武将们大多认得，那是燕王府的旧人，靖难时立过功。可文臣们对他不熟，但也知道他是个宦官。
朱棣微微颔首：“马和是燕王府旧人，跟了朕多年，忠勤可嘉。他精通兵法，又懂海务。朕封他为钦差总兵太监，统领下西洋船队，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解缙出列了，他躬身道：“陛下，臣以为，马和可为。”
有了解缙开头，其余文臣也纷纷附和。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派个宦官出海，比派个外臣让人放心。
宦官没有后人，没有宗族，依附于皇权而生。
他在海外打下的天下，到头来还是朝廷的。
这样的人，不用防备。
再说，对方也没有子嗣，更不用担心他在项目上动手脚。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趁热打铁，朱棣当场议定了造船厂的章程。
计划第一批造海船两百艘，其中宝船六十二艘，马船、粮船、坐船、战船各若干。
船厂的消息传出去，各地船匠纷纷应募。朝廷给的工钱高，比市面高三成，还管吃管住，工伤有医，死了有抚恤。
消息传开，应天府周围的民夫也动了心，短短半个月，近处的龙江船厂就聚了上万人。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郑和被正式任命为钦差总兵太监，开始挑选随行将佐。
李秋帮着过了两遍名单，把当年跟着他挖矿的老兵挑了几个进去，又添了几个懂海务的千户。
朱棣那边也没闲着。
迁都的折子已经由李至刚递到了通政司，朝堂上吵了两回。
江南文臣果然拿“太祖遗训”说事，李至刚早有准备，把太祖当年“俟天下大定，再议迁都”的原话搬了出来，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随即朱棣抛出了开海的股份，把那些反对最凶的江南士绅的注意力引到了海贸上。
果然，一听说此事，那些原本跳脚的人，声音小了大半。
永乐元年的春天来得早。
清明刚过，泉州船厂就传回消息。
第一批二十艘海船已经铺了龙骨，预计秋天可以下水。
宁波港的扩建也动了工，数百民夫在港口挖泥搬石，热火朝天。
应天城里，坊间议论的话题渐渐从“朝廷要开海”变成了“开海的股怎么买”。
有银子的人家，开始托人打听入股的门路。
没银子的人家，也琢磨着去船厂做工，或者去港口搬货。
只是可惜，入股太难了，现如今，只有等别人把股权转让！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编了新段子，讲的是“梁国公献计开海，永乐帝一统万邦”。
虽然编得离谱，可听的人津津有味。
这日傍晚，李秋从兵部回来，路过城南那条小巷，忽然想起李至刚那间老鹰茶茶馆。
他勒住马，在巷口停了一会儿。
想了想，打算进去坐一会。
翻身下马，亲卫上前牵住缰绳。
“把马牵回去，本公去那边的茶馆坐会！”
亲卫应声。
李秋迈步去了茶馆，里面依旧还是冷清。
掌柜的见是梁国公到来，赶忙过来招呼。
“见过梁公！”
“嗯，本公来坐会！”
“您这边请！”
掌柜的把李秋引进茶室。
“梁公，您稍坐，小的这就让人去请老爷过来。您喝什么茶？”
“嗯，随便什么都行！”
李秋坐下淡淡道，打量着陈设，布置得比之前好，古朴典雅又奢华至极。
掌柜的笑道：“那就头春，老爷前面送来的，特意交代过，只给您喝。”
说完，他快步退了出去，临出门时朝外头打了个手势。
李秋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吩咐声，知道是派人去通知李至刚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李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四幅宋画上一一扫过。
画的是春山、夏木、秋林、冬雪。
四时之景，笔墨清冷，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孤寂。
挂在这间小茶室里，配上那只宣德炉和那枝玉兰，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妥帖来。
他忽然想起李至刚在他府上修罗汉松。
那个人，倒也有几分艺术审美细胞。
四幅宋画，不知道他从哪儿淘换来的。那只宣德炉，怕是花了不少银子。矮榻上的白瓷枕，一看就是定窑的旧物，如今市面上已经很难见到了。
这人…
李秋摇了摇头，端起掌柜的刚才送进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窗外天色暗下来，茶室里的灯盏被掌柜的进来添了灯油。
不多时，外面响起李至刚的嗓门。
“梁公来了？在哪儿呢？茶室？好好好，我这就进去！”
槅扇门被推开，李至刚一脚迈进来，身上还穿着官袍，额角微微沁着汗，显然是得了信就赶来了。
他见了李秋，咧嘴一笑。
“梁公！您终于舍得来这儿了！”
李秋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道：“刚从兵部回来，这一天研究出兵东瀛的事太伤脑筋，想着过来坐坐，清静清静！”
李至刚撩袍坐在李秋对面，执壶倒茶。
倒完了，把壶搁在炭炉上温着，转头扫视一眼四周，笑问：“如何，梁公？布置得可还行？”
“很好！”李秋点头，“看得出，你这个人，还是挺有审美的，本公倒是有些意外。”
“哈哈，梁公过奖！”
李至刚心情大好的朗声一笑，端起自己的茶盏饮了一口，才道，“幼年时，臣在松江老家爱去祖父书房，他里头挂着这几幅字画，臣来京城之后，一直想复原那个书房的气象，这便是仿着那儿布置的，不过，这几幅画是从那间书房拿来的！”
“哈哈哈，你呀，你呀！”
李秋大笑，接着问：“迁都的事如何？”
“已经敲定下来。”
李至刚正色起来，“接下来就等着银子了……银子一到位，北平那边就可以动工……现如今，工部已经派了官员过去勘察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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