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1章 此人倒是有趣

姚广孝把念珠拿出来盘着，缓缓开口：“方才梁公问老衲，靖难封赏啥也不要图什么，老衲说图一个变字，他问老衲，当今朝廷或者世道可曾变了，老衲坦言，正因为梁公的出现，才有了变数！”

“哦？说说看！”

朱棣来了兴趣。

姚广孝却是轻笑一声开口：“老衲那天回去思考了许久，这大明朝廷，是该走一走不一样的道路，咱们这一代人，趁着靖难的余热，把一些规矩给改一改！”

“正如梁公那日所言，其他人，也可以通过自己的特长与优势入朝！”

“这一点，老衲坦言，让所有人都有机会能发挥余热！大明必定会超越各朝！”

李至刚听完，整个人一愣。

原来，那日太子爷拿出来议的事，是梁公的提议。

好像那日就自己赞同，为此还挨了闷棍。

摸了摸脸，原来自己无形中，下对了一步棋啊！就是不知道梁公知不知道这件事！

朱棣随手把腰间的玉带松了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比方才在皇宫里松快了许多。

他端起李至刚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笑了笑道：“今天难得悠闲，接着说！”

李秋此刻开口：“臣是觉得朝廷用人的路子太窄了，除开军功，便只认八股文一条道。”

“洪武三十年的那一次科举您也看见了，北方没有一个学子当选，后来太祖震怒，颁布南北榜。”

“结果呢？建文朝那群江南文官转过头又取消，后来朝廷上又全是他们的人。”

“长久以来让他们垄断，不是一件好事！”

朱棣听着，微微颔首。

贵为皇帝，且从小接触一些有见识的人。

他朱棣也不单单是会打仗。

李秋说的，他岂能不知！

所以早在那日他也听进去了，后面让太子拿下去讨论了一番，想看看效果，结果很是不理想。

姚广孝接过了话头：“梁公说的不错，其实，火药，大船，纸张，印刷，榫卯等等这些，都不是八股文考出来的！”

朱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才开口：“你们说的这些，朕明白。可有一件事，你们得替朕想，要是科举不单单考四书五经，掺和其他进来，那朝堂上这些人会怎么阻拦？到时候，拿着礼法和祖宗来压朕，又该如何？”

李秋笑了笑，道：“陛下有担忧人之常情，臣再说句不好听的……这天下算起来干活的人最多的不单单是他们……以后干活的人念您的好，读书人顶多就是嘴上骂两句……可要是干活的人没盼头，读书人又各怀各的心思，到时候两头都不落好。”

朱棣叹息一声：“你倒是说得轻松，秦始皇如此雄才大略，不也被史书写成了暴君，他统一华夏，书同文车同轨，这样的伟大功绩，还是抹不掉文官笔下造成的影响！朕又如何？”

“虽说史官笔下的他是暴君，可大家也没否认他千古一帝的身份不是。”

李秋接着说道。

“唉，说得轻松！”

朱棣干笑一声，紧接着开口：“这事就不瞒你了，朕其实已经让太子拿下去议了，只不过近日太忙没有通知你俩。”

“哦？效果如何？”姚广孝问道。

朱棣朗声一笑，“这还用说，当时差点没打起来，还好有太子在场，不过嘛……也不是没有人赞同此提议！”

说着，朱棣抬眼看向李至刚。

李至刚微微激动！

说出来，陛下，求您说出来！

他在心里用力喊着。

紧接着，只见李秋和姚广孝的目光也投来。

李至刚又在心里喊着，别说了，陛下，求你别说了，梁国公已经知道，给臣保留一丝神秘感！

不曾想，朱棣调侃问：“听说你被人敲闷棍了？”

“呜～”李至刚没想到陛下会说这，当场哭出声来。

“怎么回事？敲闷棍？”李秋好奇问道，心说堂堂礼部一把被敲闷棍，怎么听怎么滑稽。

朱棣解释道：“那日太子议这事，只有他赞同并且支持，后来被人记恨，被几个京城的读书人给敲了闷棍，不过应天府已经将其缉拿！”

李秋微微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老李，原来那日你脸上的淤青是被人打的啊！你还说是摔的！”

李至刚擦了擦眼角，此刻心情舒畅，咧嘴一笑，“他们有怨气很正常……不过陛下，臣打算不追究此事，他们毕竟是读书人，且也有功名在身，而臣，说实话，臣也是江南的读书人，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啧啧～”李秋在心里感叹，李至刚这厮，格局顿时大了啊，你他娘的不当官谁当官，此事太大，直接找陛下求情，还能在陛下心中落个好。

朱棣笑问：“你既然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那为何你还要站出来支持？”

“臣之所以支持，是因为臣心中装的是大明，装的是天下，装的是未来，舍小家为大家的道理，他们不懂，但臣懂！”李至刚昂首，气宇轩昂的回应。

朱棣一听，一愣，此刻开始仔细的端详起李至刚来。

此人，以及还不知道，倒是如此有趣！

“好好好，你能说这话，朕感欣慰啊！”

李至刚不敢飘，按耐心中激动的心情，很是自然的回应，“这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

朱棣笑着点了点头，看向李秋，“这事暂且先单独放一放，朕想听听你那天为何说，此举会和未来诛藩挂钩？”

李至刚一惊，此事好像是他能够听的。

现在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走的话，他的事还没提。

不走的话，有点不识趣。

朱棣或许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随和道：“你也听听！”

“……是，陛下！”李至刚深深呼吸，掌心里全是汗。我老李则是好起来了，居然能和这样的三位大佬在一起讨论如此敏感的事！

李秋喝了口茶，“陛下应该知晓按照太祖施行的政策，一直分封藩王下去的后果！”

“嗯，朕和和尚讨论过削藩的事，说着他便提到了将来，当时经过他一点，朕倒是顿悟了！”

朱棣整理了一下衣袖，忽然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将来大明遍地藩王，按照父皇所制定的，他们不得当官，不得经商，到头来让朝廷供养，前面几十年倒是没什么问题，后面可就难了！算了算，起码要用一半的税收来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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