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8章 我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堂堂梁国公，府里的吃食怎么如此特别！”
大街上，李至刚回忆着刚才的饭菜，负手对天感叹。
他发誓，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饭菜。
齁咸不说，还尽是一些不新鲜的玩意。
“但是堂堂梁国公府，不至于弄这样的饭菜糊弄人才对！”
李至刚沉思着，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已不是当初的那个青年。
身处高位的人，一言一行，都有他的深意。
当年在洪武朝，他见过太祖高皇帝故意穿打补丁的龙袍上朝，为的是让天下人知道朝廷节俭。
也见过懿文太子请大臣吃饭，四菜一汤，连酒都不上，为的是刹住应天府里攀比奢靡的风气。
梁公今日单独留他吃饭，没有旁人在场，却端出这样一桌菜来，这绝对有深意。
“咸菜腌菜腊肉齁咸，这里面肯定是加了盐，本身就有盐，额外再加盐……”
李至刚停下脚步，站在街边一棵老槐树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后面的随从见自家老爷从梁国公府出来就魂不守舍，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拿着水壶，只得担忧的守在身后。
“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至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咸上加咸，那就是“咸极”。
咸极则苦，苦则思变。
梁公是在告诉他，朝堂上的局面，已经到了咸极而苦的地步了？
不对，太绕了。
他换了个思路。
梁公是太祖爷和懿文太子以及中山王悉心培养的。
这一点，满朝上下无人不知。
太祖高皇帝一生节俭，龙袍洗了又洗，车辇修了又修，连宫里的蜡烛都限量供应。
懿文太子更是出了名的朴素，东宫的用度比寻常富户还省。
梁公自幼受他们教导，骨子里面就有“节俭”二字。
说起来为何当初的皇帝以及太子如此节俭？还不是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没有钱！
莫不是……
李至刚的眼睛忽然一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快，水，水给我！”
随从递上水。
咕噜噜……
李至刚灌了一大口。
“梁公莫不是在提醒我，国库没钱了！咸菜腌菜是陈年的，炒青菜舍不得放油，这些代表着穷，而再加盐，则表明天下百姓苦！”
他猛地一拍脑门，把后面的随从吓了一跳。
今日他去的目的就是想把迁都提上日程。
当时只顾着提迁都的大义，满嘴什么“天子守国门”，什么“承元祚而御北虏”，说得是慷慨激昂。
可梁公听完了，只是淡淡的劝他稍安勿躁。
接着留下来吃了一顿齁咸的饭。
梁公这是变相的在告诉，你光说迁都的大义没用，迁都得花多少钱，现在的朝廷平了不少烂账，朝廷没钱！
说的通篇都是军事、政治、天命，唯独没算过迁都要花多少钱？
疏浚运河要花多少钱？
在北平营建宫室、百官衙署、驻军粮仓，又要花多少钱？
李至刚重重呼出一口气，
梁公看出来了。
他李至刚的想法是空中楼阁。
他只算了政治账，没算经济账。
而梁公，偏偏一眼就看出了要害。
如果就这样跟陛下说，不提出解决办法，陛下怎么看？
倘若给出了解决办法，陛下又怎么看？
两种结果，效果截然不同！
“梁公啊梁公……”
李至刚转过身来，望着梁国公府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这顿饭吃得我毕生难忘啊，不正面告诉我，就是想考一考我，倘若今日没有领悟，恐怕我就不配入梁公你的眼了！”
说完，深深吸了口气，“梁公放心，我能明白你的深意，我一定会把办法想出来！礼部尚书的位置，我一定要坐稳咯，那个内阁，必须要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咦？李侍…李尚书！这是在这儿干啥呢？思考人生啊？”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李至刚顿时回神，转身一看，是李景隆，笑着回应，“曹国公啊，我在这儿数蚂蚁呢，你这是？”
“哦，本公去梁国公府上串串门！一天在家里面待着无聊，都快生蛆了。”
李景隆说着，凑上前低头一看，“你这也没蚂蚁啊，你数啥呢？”
李至刚本就是打个哈哈，没想到李景隆居然真凑过来瞧，顿时尴尬一笑，“刚才还有一群呢，扛着一大块馒头屑，我正感叹呢，想来是已经回它们家了！”
李景隆装作恍然，若有所思，“你堂堂礼部尚书，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在这儿看这么无聊的事吧！”
“曹国公说得不错，我也是刚从梁国公府上出来，和梁公吃了顿晌午饭，受益匪浅啊，在这儿忽然见到这一幕，心有感触！”
“哦？感触？”
李至刚重重点头，义正言辞，“对，倘若把他们看成一个朝堂，它们扛起比身子重数十倍的东西，不就是像咱们一样肩负天下嘛？只要大家劲往一处使，就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嘶……”李景隆暗叹糟糕，在胡说八道上面居然遇到了对手。
“李尚书心怀天下，实乃典范，本公抽空必定把今日的之事如实告知陛下，让陛下知道咱们朝廷居然还有如此臣子，实乃大明之幸啊！”
“曹国公！”李至刚顿时感激涕零，上前一步，双手捂住李景隆的手，“感谢感谢，如此大恩，不知如何回报！”
李景隆当场愣住。
只是随口一说，怎么这个人一点也不客套，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怎么这么不要脸？
听不出来这只是场面话吗？
“曹国公，我才从梁公府上出来，他此刻正在午睡，现在就不要打搅他了吧，要不……咱俩找个地方坐一会？”
李至刚对李景隆的好感顿时上升，以前两人不过是见面只能打个招呼的人，后来燕军进京，对方又是梁国公正儿八经的亲戚，还关系莫逆，一直想要结交，怎奈没有合适的时机。
今日，无论如何也得交上曹国公这个朋友！
“这……”李景隆思考。
“呵呵呵，曹国公可曾用过晌午？”
“还没有！”
“那这样，我做东，请你去吃一顿！”李至刚盛情邀请，“就新开的松风楼如何？”
“也不是不行！”李景隆颔首，有人请客，傻子才不去，听说松风楼是松江一豪门开的，里面的菜品雅致，茶酒堪比贡品，才开业不到半年，每日座无虚席。
就是有点小贵！
靖难挂帅回来的李景隆一直想去，一想到钱由婆娘管着，去一趟得被数落，就一直没去。
今日吃吃狗大户，不吃白不吃。
“走吧！”
“呵呵呵！老陈，快，去松风楼定一雅致包间，一定要临江的！”李至刚吩咐随从。
“是，老爷！”随从应声，提前去预定。
“曹国公，来，这边！”
李至刚伸手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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