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以血为链
“阿生?”林杳问。
沈栀点头。
“阿生其实比我来的更早。准确地说,神明当初选择的是他。”
林杳靠在沈栀怀里,岩浆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色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臂上,“阿生一开始就是这样,还是后来才变成那样的?”
沈栀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公路上了。不知道待了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更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一开始他还挺正常的,至少看起来正常。会跟我说话,会笑,会问我外面的事。”他的语速变慢了,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每一个字都要想一下才说出口。
“当时我还挺开心的,以为自己运气好,在这个鬼地方还能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人。后来……”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有说下去。
林杳没有催他。她只是把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用力,是在告诉他,我在听。
沈栀的眼球微微震动着,叹了口气。
“公路上的尸体,你知道的吧?那些从外面进来、没撑过去的人。他们死在公路上,尸体就留在那里,没有人收。”
“以前我以为那些尸体是被怪物吃了,或者被副本回收了,反正消失了就不见了,我没多想。后来,”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自言自语。“阿生有一次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说有好东西。”
“他生了一堆火,上面架着肉,烤得滋滋冒油,很香。他笑着让我吃,说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了。”沈栀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他的眼白上有几道细细的血丝。
“我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我看见了旁边的骨头。不是猪骨,不是牛骨,不是任何动物的骨头。”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讲自己的经历。“是人类的股骨,关节处的形状,一看就知道了。我嚼到一半的肉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林杳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一个信号,是她在说“你可以不用说了”。
沈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讲。“第二天我就想走了。公路那么长,只要避开,总归可以不相见的。可是阿生已经发觉了。”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看同类的眼神,是另一种,像在看着一个随时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他不再跟我分享食物,不再跟我说话,甚至故意把那些还没处理干净的尸体扔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知道他在警告我。”
“为了自保,我不得不骗他。我告诉他,我见过一个人,那个人能控制副本里的怪物,让它们不攻击人,让它们安静下来。阿生信了,开始没日没夜的专研,或许是因为是被选择的关系,竟然真的被他练成了,可是那些事情可都是我随口编的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
“公路上的那些怪物,你们进来的时候应该也见到了。它们不是本来就那样的。我可以利用阿生控制它们,让它们待在某个范围里,不去攻击路过的人。我做不到更多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林杳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姐姐。”他笑了,眼底的光从灰色的云层后面一点一点透出来。“就算死了也值了。”
林杳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指贴在他嘴唇上,能感觉到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弧度。“不准……胡说。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沈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在闪。
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姐姐你不知道那个神的标记意味着什么,想说被神看到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逃掉的,想说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他没有说。
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好。”
他们在平台上坐了多久,没有人知道。时间在这片岩浆环绕的黑暗中像失去了意义。
沈栀试了很多次,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到最深的地方,去触碰那些他曾经能够随意调动的规则。
每一次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气使出去了,什么都没有打到。
那股力量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被弹回来,拒绝得很彻底。
神的力量太强了。
哪怕只是一个分身,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力量,也不是他能撼动的。
他遭到了反噬,像有人拿针在他心口扎了一下,不疼,但很深。
他把涌到喉咙的血咽回去了,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很快,快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杳的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闭着。
她的呼吸很长,很慢,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在低功耗运转。
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她已经分不清了。
耳边是岩浆的气泡声,咕嘟咕嘟的,像有人在煮一锅永远煮不熟的东西。
沈栀低头看着她,看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看她嘴角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看她干裂的嘴唇。
她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她从被机械手臂击中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过。
她一直在撑着,撑到她撑不住为止。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他的指尖从她额头滑到她的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人中,停在她干裂的嘴唇上方。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舍不得。
沈栀咬破了自己的手腕,牙齿刺破皮肤,刺破血管,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他把手腕凑到林杳的唇边,血滴在她干裂的嘴唇上,顺着唇纹渗进那些细小的裂口里。
林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久旱的土地吸到了第一滴雨水。
她开始喝了,是本能地吮,她的喉咙在动,一口一口地吞咽,那些温暖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往下流,流进她的血管里,流进她身体里每一个干涸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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