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9章
常宇闻言便知有什么隐情，但也没问，继续瞧着那边，可待走到了跟前那些人却停下了手，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子指着旁边的一个老者嘿嘿冷笑:“姓严的怎么说！”
那老者黑着脸，沉默好一会儿才悻悻道：“愿赌服输，这账咱们明年再算”说着一挥身后十余个互相搀扶的汉子跟着他走了。
“这，这就完了？”盐豆子一脸茫然，正好这话被满脸是血的中年男子听到，扭头望来便见一辆马车到了跟前心下也是奇怪的很，其他行旅都躲得远远的，这马车好不识趣，若是往日他必然要找个麻烦，但刚才一场激战赢了话事权心头高兴，便不打算再生事端，可不经意突然瞧见了车头的李月娘，顿时嘿嘿一笑：“呦呵，你这个臭婊子怎生又回来了”
“她想大哥你了呗”男子身后一个青壮笑的极为猥琐：“怪大哥那日没要了她，这又送上门了！”
“呸，她那张脸你办的下去啊”男子一脸的嫌弃，身后众人起哄：“吹了灯盖了被子一样的办……”
“嘿，若不是先看了她那张脸，倒也是可以的，只是看过了，算了吧……”
一时污言秽语不绝。
常宇皱了眉头，盐豆子先忍不住了：“你们还是个人么……”话没说完就被李月娘捂住了嘴巴：“别理会他们，走……”
“走，往哪去走！”那中年男子一声大喝，立刻冲过几个人就要拦车，却在这时一个人影腾空而起越过马车一刀朝那男子砍下，事发突然男子毫无防备竟被一刀看中脖子，人还是站着的，头已滚落在地。
众人皆惊呼。
在场有近百人全目瞪口呆。
“最烦嘴贱的人”常宇在尸体上蹭了蹭刀上的血，冷冷环顾四周：“可还有想死的！”人群鸦雀无声，盐豆子一声喝赶着马车走了。
常宇翻身上马，身后有人大喝：“杀了人还想走！”
“怎么”常宇厉目一瞪：“让老子屠了村再走么！”
这个年头兵荒马乱死个人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光天化日杀人还是少见，常宇此举已是惊世骇俗更将这些人吓住了，眼见他要走却没一个人敢拦，哪怕是刚才那伙干架的人，刚才一个个打起来不要命的，可一见有人用刀子讨了命顿时就怂了。
“李大姐，这些恶人是什么来头，山里的匪徒么？”盐豆子回头张望，李月娘嗯了一声：“附近村里的恶霸和山里的贼匪也没啥区别，拦截商旅威胁恐吓敲诈啥都干，刚才他们打架就是两个地头蛇争这路口，谁赢了谁在这营生”
这话看似说给盐豆子听的，实则是说给车里乔三秀和徐风说的。
回头张望见常宇拍马赶来，李月娘皱眉：“阿牛小兄弟太过冲动了”。常宇微微一笑：“宰个畜生罢了”
李月娘叹口气：“我终究是没你这份魄力更没你这身本事，不过杀了人终究有麻烦的，咱们得走快些，莫待他们报了官追上来了……”
常宇当然不惧这些，但还是听从李月娘的建议一行人急赶路免生事端，天黑的时候抵达巩县也没入城，摸黑又行十里地在一个镇子上的客栈落脚。
天刚亮便又启程，一日急行天黑时已至偃师县，这里距离洛阳已经很近了，连续几日急行人马皆疲，乔三秀便说在这偃师县待上一日好生歇一下。
徐风闭门不出睡大觉，常宇喜欢瞎溜达一早起来和乔三秀就不见了人影，留盐豆子照看牲口，李月娘则将几人换下来的衣服抱去井边洗，天气好一会儿就能晾干。
盐豆子喂好牲口后无聊至极边来井边帮忙：“姐，您杀过人没？”
李月娘皱眉：“为什么问这个”
“阿牛哥说您也是江湖人，江湖人不都是打打杀杀么，俺就好奇”盐豆子赶忙解释，李月娘叹口气：“打打杀杀那是江湖里的亡命之徒干的，大部分的江湖人讲的都是人情世故”
“那你是说阿牛哥是亡命之徒咯”盐豆子一瞪眼：“他可不是，他人好着咧，惩恶扬善行侠仗义。”
李月娘笑了笑：“阿牛自然是个好人，他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江湖人，却早已身陷江湖，但他这种好人在江湖上通常活不久的，真正的江湖人是东家那样的，稳重低调深不可测，至于阿牛啊，哎，冲动又意气用事，和东家一起还能有惊无险，若是独行江湖，凶多吉少”
盐豆子摇头：“东家太过闷了，俺还是觉得阿牛哥最得劲，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就出手，看不惯的就干，遇到茬子就干，带劲又解气！”
李月娘笑了笑不说话，隔了一会又道：“你见过东家杀人了没？”
盐豆子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但见过他出手，东家武艺高的很！”
“这个我自是看得出来，那徐风剑法也厉害的紧，李月娘眯着眼都说他剑如疾风，可惜我未曾见过”
“快，快的很，俺见过，而且他也杀过人只不过俺没亲眼见过，倒是这一路单单只见阿牛哥杀人了，好家伙杀了好多个呢！”盐豆子越想越心惊，先前还没什么概念，仔细算来他的阿牛哥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那么多人了！
“李姐，您说阿牛哥会不会很快就被官府通缉也被江湖人通缉？”盐豆子有些担心。
“也许会吧，但……”李月娘想了一下：“他好似不担心”
“艺高人胆大，阿牛哥的拳脚功夫和刀法都是江湖顶尖的，他不怕！”盐豆子一脸神往：“将来俺习的这般武艺，也要大杀四方名扬江湖！”
“在江湖扬名是件好事么”李月娘轻摇头：“以东家那份武艺你可曾在江湖上听过他的名字？你可曾听过人怕出名猪怕壮？”
盐豆子一脸的无所谓：“年轻人不扬名江湖，岂不浪费大好青春，不扬名这江湖又闯的有什么意思”说着看着李月娘：“年轻人不就是要争个名么”
李月娘一怔，随即苦笑：“是了，是了，看来我是老了”。
其实李月娘并不老，虽看着三十多岁年纪，实则才二十三岁。
“姐，您不不是老了，是心疲了，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见识太多心生麻木又或扬名无望才有这般心思，就如同有人求财不得便自我安慰知足常乐”盐豆子笑了笑：“也可能人与人求的不同，有人求安稳有人求自在有人求冒险刺激。”
吼，李月娘一脸惊讶：“你竟然能说出这等话，当真令我刮目相看啊”盐豆子不好意思笑了笑：“俺知道个屁啊，都是听说书的说的道理，还有那徐大哥也曾给俺说教过”。
“是么，那徐大侠还喜欢说教呢”李月娘笑了一下，一扭头就看到徐风缓缓走到井边的一棵树下抬头看着树叶缝隙透过的眼光：“阿牛小哥虽有菩萨心肠但却不喜说教，善用霹雳手段，遇恶便惩遇善则扬，从不拖泥带水也不浪费口舌，看似偏激实则讲究一个痛快！江湖人不就是讲究一个痛快么，可真正能做到这般痛快的又有几人，反正俺是做不到，只能以口舌用来说教”
李月娘叹口气：“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此就长记性了”。
“就是这么个理”徐风在树下石凳坐下：“所以他说杀人就杀人，毕竟有些人有些事你说了再多也让他们长不了一点儿记性，与其浪费口舌倒不如给他一步到位！这就是阿牛的痛快，这就是他的快意江湖”
“俺也要这般痛快”盐豆子情绪上来了跳上井口上嗷嗷嗷叫，徐风忍不住给他泼了冷水：“要这般痛快你得有阿牛那身本事，不然你只会被人痛揍！”
两日后，洛阳城。
常宇挑了城中最大的客栈包了个独立院子，五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盐豆子和徐风已是见怪不怪，李月娘实是想不明白为何这般铺张。
盐豆子瞧瞧告诉她，东家喜欢安静。
这让李月娘陷入沉思，她早已感觉到这东家不是一般江湖人，普通江湖人不管是侠客还是绿林道，多是风餐露宿或生活节俭，大鱼大肉一掷千金那只有说书的嘴里才有的，可这东家还真就像说书里边那样。
吃讲究，住讲究，车里拉着日常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出手大方手里的银子像是花不完似的，与其说是闯荡江湖，不如说是出门旅游。
这种江湖人要么是一方霸主，像河北大豪王余佑那种，要么就是绿林道上枭雄。
可江湖上的大豪没听过有个叫张无忌的呀，那他就极有可能是某个绿林道的人物了，李月娘内心排斥绿林道，但观乔三秀主仆又不像那种大奸大恶之人，所以心头挂着谜团。
这一路同行数日，那东家从一开始的低调沉默到后来也会找她聊些家常甚至聊一些江湖见闻，李月娘也是尽数说了，她自觉没什么可隐瞒的。
再后来那东家偶尔就和她聊一下当下时局，言谈之中对各处乱贼祸国殃民表示愤慨，这让李月娘有了些共鸣，她觉得江湖人就只管江湖事，祸国殃民弄的老百姓民不聊生，而江湖人也是老百姓啊，真是害人害己。
自此之后，而乔三秀也有事没事就找他唠唠家常甚至一起喝茶闲谈，让李月娘愈发感觉这个东家的与众不同，没有什么架子也没那么多尊卑讲究，相处起来如兄长那般。
在洛阳一共待了四天，这期间常宇白天几乎都在外头溜达只是晚上回来睡觉，有时候是和乔三秀一起有时候和盐豆子又或徐风。
整整四天把洛阳城溜达个遍，对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民政也算了解了一二，作为河南的数一数二的州府，洛阳和开封一样土地改革已经进入尾声。
历朝历代每经过一场战乱之后，土地都要重新分配，李自成东征整个河南都被他霍霍一遍，地主乡绅都几乎被他给宰完了，席卷了不计其数的流民有的饿死路上有的流落他乡有的当炮灰死在他乡有的跟着去了西安。
这样一来就有大量的土地成为无主之地，又或产权不明。
战后朝廷免河南山东河北赋税三到五年，同时重新分配土地，这里边条条道道很多龌龊的事更多，在常宇的建议下崇祯帝专门遣御史和锦衣卫时刻盯着，要想恢复民生，就先要老百姓有地可种！
眨眼两年过去了，老百姓对土地的重新划分满意度还是挺高的。
这也是常宇一路走来心中唯一的安慰。
第五日一行人离开洛阳，这一次不是西行而是直北边去了。
徐风和李月娘依然不知这位东家的最终目的地是哪儿，反正跟着有吃有喝还有月银拿便是有麻烦也几乎用不着出手，毕竟身边有个特别喜欢干架的阿牛。
如此游历江湖简直是一种享受，所以不管东家去往何处跟着便是了。
出洛阳城往西行十余里地有条涧河是洛河的分支（明朝洛阳城在洛河北）这儿有个小渡口非常荒芜，像这种小渡口沿河有村子的地方就有，多为两岸乡镇村民往来之用，毕竟洛阳往北较为偏僻荒凉只有紧邻黄河边的孟津县，来往商旅不是很多，而且大多不走这条道，会沿着瀍河走，但那样会多行不少路。
渡口小，船也小
常宇的车马过河就有些麻烦，渡口船工让他们稍等一会儿他要去招呼大船过来，一行人便在岸边候着。
杨柳青青河水粼粼，几人在岸边树下感受这春天气息心情甚好，却在这时听闻后边有马蹄声，回头张望见有四五骑临近，当先一个少年瞧见常宇后，立时大喝：“狗贼还命来”说着打马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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