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亡羊补牢
红钢集团总部双子楼十层综合会议室,综管部机关管理处总务科的人再次确定了名牌和茶杯以及绿植的摆放位置无误后,这才在总务科科长的催促下退场。
按照对外接待程序管理办法,他们将现场交给秘书处来负责,签署交接表单。
秘书处的工作人员快速进入现场,接管茶水、记录、接待等服务工作。
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孙健抬起手表,指针跳到会议开始前的第三分钟,专用电梯处传来嗡嗡的设备运转声,“来了。”
随着他的提示,现场众人紧张的神情微微一震,互相对视了一眼,便都站在了预定的位置,不显眼,但随用随到。
“……还是三年前投入使用的。”管委会主任、集团总经理李怀德的声音传来,温和又很有质感,没有三十年的烟熏火燎,一般人的嗓子表现不出这种音调。
“当时设计团队里还有来自欧洲的建筑设计师,那时候我是没感觉哪里新颖了。”
他笑呵呵地同金陵汽车制造厂厂长郝昭渡一起走了过来,谈笑着总部大楼的过往,“可是秘书长说好,我也只能说好。”
“哈哈哈——”说完还没等郝昭渡笑,他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
郝昭渡受到他的感染,也不由得跟着笑了笑,还回头看了红钢集团的秘书长李学武一眼。
金陵汽车制造厂管委会是没有秘书长这一职务的,除了他这位主任,其他都是副主任。
但是担任类似于李学武这个职务的副主任有,不过岗位要求另有差别。
金陵汽车制造厂毕竟只是一家汽车制造企业,并不如红钢集团的规模大。
追溯金汽与红钢集团的合作历史,还要从两年前的东德之行说起。
那个时候红钢集团刚刚成立,可以说是在饱受争议的环境中杀出来的黑马。
工业系统内部都对集团化这个概念褒贬不一,有些人甚至上纲上线,将集团化定义为工业发展历史上某种程度的倒退。
那个时候郝昭渡就注意到了红钢集团,因为也是在那一年,钢汽出名了。
投资超5000万,联合多家汽车工业企业搞零部件供应链,又借助多家资本力量搞集成化汽车产业链,大胆又风骚。
红钢集团管委会主任李怀德这个人在业内风评很是复杂,甚至有点离奇。
每一个跟他接触过的人对他的评价都不一样,甚至是到现在都没有人能清楚地定义这个国内工业企业集团化第一人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有些人说他是草包,对工业生产技术一无所知,甚至都不如车间工人。
也有人说他是变革的先行者,拥有现代化企业管理的超远视角和敏锐视角。
还有人说他就是个投机者,是红钢集团出了能人,让他成了气候。
反正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纷纷扰扰,却从未影响到红钢集团的进步与发展。
郝昭渡几次进京都想来看看,但时机不合适,他不想落了下风。
说起来金陵汽车在国内汽车制造领域属于第二梯队,兵用汽车生产计划每年都要想尽办法才能完成,可以说不愁计划。
但副厂长也是现在的管委会副主任刘洋一直都有不一样的想法。
两人在工作和意识形态上没有什么分歧,甚至配合得很默契。
刘洋从东德回来就曾经向他汇报过,他说红钢集团的汽车工业一定是国内的未来和希望,也一定会成为行业内龙头企业。
他当时是心存怀疑的,甚至就当时红钢集团的发展现状做了讨论和分析。
郝昭渡可不是传言中李怀德那样的草包,他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甚至还有北毛留学经历,管理经验相当丰富。
如果没有这份能力,他又如何能成为江南地区掌握兵用汽车工业生产的负责人呢。
两人就各种渠道收集到的信息进行了剖析,他认为红钢集团按照当时的发展速度和节奏,绝对撑不过三年。
刘洋对他的观点持怀疑态度,认为他对现代化工业企业产业化变革过于保守。
他的回答是,保守的不是对产业化变革的意识,而是对形势变化的判断。
结果他的意识和判断都错了,红钢集团不仅撑过了三年,还特么越干越好了。
当年的讨论成了他和刘洋时不时聚在一起讨论产业化变革和现代化企业管理理论的一个理由,坐在一起喝酒那是常事。
每一次讨论,焦点都会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李怀德背后的那个人。
刚开始他也不相信红钢集团会信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甚至委以重任。
直到红钢集团对外公布,集团管委会秘书长李学武同志兼任集团辽东工业管理小组组长职务,全面负责企业变革。
那段时间工业系统内很多人,包括上面的领导都在看着辽东,看着钢城,看着那个年轻人。
也是那个时候从那个年轻人的口中传出来一个词,叫资源整合。
以前还真就没有人能将资源系统化总结的这么到位,甚至应用的这么灵活。
红钢集团换掉的是董文学,一个同样胆大心细,工作踏实的将集团轻重工业分级,集成化地整合到辽东的负责人。
但从李学武接手红钢集团辽东工业,或者具体点说是全面负责红钢集团所有工业体系以后,作为企业的核心支柱产业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红钢集团内部干部职工或许感受不到这种变化,或者感受到了也没意识到。
但观察和研究红钢集团的这些人是能从工业系统内部披露的数据和指标判断出一个被判断活不过三年的集团企业是如何扭转乾坤,固本培元,平稳过渡的。
红钢集团当年最大的风险便是急于求成,为了满足集团化的产业覆盖需求,生生地用兼并和收购等手段从京城以及辽东并购了多家工业企业。
这种蚂蚁吞象的危险举动,着实让所有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时候就有人批评李怀德外行指导内行,瞎几把指挥。
红钢集团从始至终都只有两个计划产业,也就是轧钢厂和冶金厂。
在董文学主持冶金厂技术和设备升级,以及轧钢厂完全重建的计划中就有人说红钢集团走得太急了,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了蛋。
国内的企业管理是执行收支两条线,也就是说利润完全上交,支出需要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红钢集团在短短三年时间便接连上马三十几个大型建筑和工业项目,资金来源就是一个随时都要爆炸的地雷。
而在这种情况下,红钢集团大胆地从下而上地重构了企业组织管理架构。
郝昭渡仔细研究过,他从这套架构中确实看到了刘洋提到的现代化企业管理思路,但他也看到了这种思路背后的潜在压力。
干部的培养和使用,产业化升级的核心推动力,过度依赖三产工业创收的赌徒思维,以及李怀德这个外行指导内行的傻哔……
三年时间,他没等来红钢集团的暴雷,反倒是亲眼看着李怀德这个公认的吹牛大王成了国内工业企业产业化变革的先行者,现代化企业管理先进个人……
这种称号昨天下午他在红钢集团企业文化展览室看了不下十几个。
当真是风光无限,牛哔万丈啊。
不得不说,他是真羡慕,但也有点不服气,为什么这么说呢?不是他输不起。
这一次见面也是双方的第一次见面,他承认自己没有带出一个像红钢集团这样牛哔的企业,但他对自己的眼光很自负。
他确认外界传出的关于李怀德不懂工业,甚至对财务、经济等具体业务工作一窍不通的传闻竟然是特么真的!
一个工业系统内部评估总价值超十个亿以上的综合型集团企业的负责人竟然真的是个草包,你说他能服气?
也是从昨晚宴会结束之后,他同副主任刘洋一起回到房间里足足沉默了十分钟,抽了两根烟都没想明白这事为什么。
最后他只能,也是不得不认同了刘洋的判断,红钢集团有个超级智囊。
所以在今天的会面中,他也是忍不住几次回头看向李学武,心里不是没想过,如果六年前金陵汽车分来这么一个年轻人,现在的他是不是比李怀德还牛哔?
李怀德会的他都会,李怀德不会的他也会,他自认为比李怀德有容人之心,否则刘洋这样的新思维副厂长干不到现在。
如果李学武全力支持李怀德是因为这家伙会吹牛,会画大饼,那他也可以,如果吹的不好,画的不圆,他可以学啊!
每一次回头,看着李学武略带诧异又很客气的目光和笑容,他都有些尴尬。
是有些魔怔了,这种幻想不切实际,但每每看着李怀德装哔他就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认为他和李怀德,金陵汽车和当年的红星轧钢厂之间就差个李学武了。
看来这次回去真的要着手培养年轻一代了,要学习红钢集团尽快实现干部年轻化,给青年干部更多展现实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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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双庆一直等在会议室门口,见大门打开,往前走了两步,张望着秘书长的身影。
“李主任,这次叨扰了。”
郝昭渡很有风度地同李怀德感谢道:“我们可是感受到了红钢集团的热情,有机会一定要来金陵,给我一个机会。”
“秘书长刚刚也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怀德笑着同他握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真心地希望在接下来的合作中,我们两家能实现共同期待的合作双赢的局面。”
“这是一定的。”郝昭渡很认真地握了握他的手,看向李学武说道:“有秘书长同志这样的干才负责,我想不到有其他理由做不到双赢的局面。”
“郝主任,感谢您的信任。”
李学武微笑着,等两人握手结束,这才在对方主动伸手的同时握住了对方的手。
“接下来我会同刘副主任按照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进一步细化流程方案,努力做到让您满意。”
“是让我们都满意。”郝昭渡呵呵笑着,拍了拍李学武的手说道:“还是那句话,我们能在汽车城项目上联手,就能在金陵建设一片属于汽车工业的蓝天。”
“刚刚我同你们李主任也表过态了,只要是涉及到项目的,只要是金陵地区的,不用你发愁,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很是认真地握了握李学武的手,能清晰感受到他说的话的力度。
李学武也是点了点头,表示了信任。
虽然看见张双庆在看他,但还是陪着李怀德下楼,将对方送到了门口。
这一次的接待规格比较越州钱学章稍稍差了那么一点点,李学武并没有亲自送对方去机场,而是委托集团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刘维去送,也体现了红钢集团的热情。
“秘书长,高总回消息了。”
张双庆是跟着队伍来到一楼,又是站在总部大楼门前,看着送金陵汽车制造厂的车队离开,这才来到李学武身后轻声汇报。
因为消息涉及到了高雅琴,所以他很有分寸地没有避开李怀德。
听见他这么说,李怀德也没假装耳聋,回头看向他问道:“什么时候的消息?”
“一个小时前。”张双庆稍稍提高了音量,保证两位领导能听得到,认真地汇报道:“是通过无线电传回来的密电。”
电文不长,李学武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道是咋回事了,伸手递给了李怀德。
对于这种顺序李怀德并没有在意,在看过电文以后脸上的表情有些丰富。
“这么多?”
“我也是很意外。”李学武扫了一眼周围,总经理办公室的干部们纷纷知趣地后退了几步,去了一旁等候。
“我和高总说的时候觉得也就三五百万?”他手指比划了一下,道:“毕竟这玩意的生产工艺并不复杂,主要是手工。”
“会不会有问题?”李怀德还是不相信,看着他问道:“羊城出口贸易会去年的手工艺品成交量是多少?”
“这个数据我们拿不到。”
李学武眨了眨眼睛,轻声汇报道:“我就知道去年羊交会的成交额超过了12个亿,美元。”
“去年全国的美术工艺品出口额超2个亿。”
“两个亿,还是美元?”李怀德一愣,看着他确定了一句。
“嗯,两个亿,美元。”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我知道这玩意儿的销售额高,出口量大,利润也不低,就是没想过第一次试水就拿到了这么多。”
“嘶——”李怀德再看了一眼手里的电文,上面三千多万的数额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傻哔吗?
外国人这么有钱,有钱烧的慌啊!
那些工艺品他都见过,集团走廊以及大厅的各个角落也有工艺品摆件。
什么鼎啊,炉子啊,还有陶瓷以及牙雕什么的,看着挺好,但是有啥用啊。
可是体现在工艺美术品展销会上的成交量上,这就有点吓人了。
“利润有多高?”李怀德心动了,看向李学武问道:“百分之二十?”
“二十哪够啊。”李学武歪了歪脑袋,给了他一个眼神,道:“他们没有人工成本啊。”
“哦……”李怀德沉默了,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要追求这么高的利润率,就得抛开人工成本不谈啊。
但是在红钢集团抛不开啊!
黄干所掌握的监所系统里光是国画、雕刻、瓷器以及其他品类的“艺术家”就能组成一个超级工厂。
这么说吧,全国有名的工艺品作假人员都被他收集在了一起。
不要问这种损招是谁出的,反正后世那些专盯着回流古董的爱好者们要注意了,一百件里都不一定有一个是真的。
青花瓷爱不爱?
青铜鼎爱不爱?
唐伯虎爱不爱?
光是有这些“艺术家”还不够,李学武让黄干组织一个“编剧”团……团队,还是叫团队吧,专门给这些产品编故事。
要求很简单,每一件产品必须都有一个催人尿下,感人肺腑,荡气回肠的故事。
在这个年代,内外信息隔绝,沟通极为不便的情况下,要想编故事,那还不是简单的很?
不要觉得监所里古董造假的那些人好找,有文化的作家不好找。
这么说吧,不要带着滤镜看文人,你可以喜欢甚至是崇拜他的作品,但最好不要过度好奇作家本人,更不要崇拜他。
就像后世针对体育赛事以及运动员的态度,观众和粉丝更应该将目光放在体育竞技本身的意义上来,是喜欢体育,向往健康生活,而不是追着运动员跑。
就黄干反馈,收集这些艺术家们费了不少事,编故事的作者一抓一大把。
李学武也是没想到古董和故事结合以后这么能赚,甚至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这特么怎么跟黄干交代啊?
难道跟他说,仅仅是紧急调拨到港城的那批货,连带着后续的工艺品订单做了三千万。
这小子要是听到了,不得怀疑他搞了什么夹带的私货啊。
“这个咱们做不了。”
李怀德想了想,还是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做代销倒是可以。”
他将电文还给了李学武,示意两人一起往回走。
“9号的报纸你应该看到了,上面对工艺品出口是持积极和支持态度的。”
这个新闻李学武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让黄干、沈国栋以及高雅琴联合在港城搞了一次内地工艺美术品联合推介会啊。
上面在出口商品交易会面见各地区各部门代表的时候,询问得知不少出口产品的质量和品种存在问题后痛心地说:“我们是以国内市场为主,国外市场为辅,但能够出口的还要争取多出口,我们的数量不大,质量这么差,怎么向国家交待?”
“批评依靠外汇的思想,结果有的能出口的也不出口了。”
他要求大家采取一切措施,“一定要在‘四五’计划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发展对外贸易。”
他具体提出,首先要恢复、保护和发展工艺品的生产和出口。
他说:“国内有传统手工艺,时间长,要保持自己的特点。木刻、象牙刻,这些好的传统很难学,带徒弟要好多年才能培养出来,这个东西没有人与我们竞争嘛!”
“应该把土特产,手工艺搞上去。”
“今年开始,每年都要提倡。”
李学武早就从经济调整接连的几个会议上的发言判断出了这一结果,结合记忆中的片段,认为工艺品出口大有可为。
要知道国内工艺品出口以及后来的世界玩具制造中心,都是靠这条政策奠定基础的。
接下来他也能判断,国内的相关部门一定会采取得力措施,快速地恢复和发展了手工艺品的生产。
也就是说,留给黄干的机会不多了。
监所系统有着天然的优势,但也有着天然的劣势。
外面的手工艺品厂能依靠工资招收工人,正常培养,监所怎么培养?
难道真要从重刑犯里挑选人才?
培养的人才接连出狱,他们总不能为了厂子的发展给人家加刑吧?
所以有优势,就有限制。
要想在未来几十年的手工艺品辉煌浪潮中保证屹立不倒,还得搞现代化企业管理那一套,否则早晚得淘汰掉。
不过黄干还是能听得进去他的意见的,所以跟沈国栋搞了个项目。
挂靠在街道的手工艺品厂,接收从监所放出来的犯人,安置他们在厂工作。
这年月还真好接收,不像后世,没人羡慕厂里的稳定生活。
这个工厂不仅能赚钱,还能赚名声,给这些出狱后生活无以为继的人一个恢复正常生活的机会,名声有些时候比钱重要。
沈国栋为啥在街道,在区里的能力越来越大,就是靠名气和影响力支撑起来的。
只要他将这种好事一直做下去,就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
因为找他的麻烦,就会引出一大堆收拾不了的烂摊子以及越来越多的麻烦。
确定工艺品出口的时间是4月初,高雅琴走的时候是6号,报纸刊登消息的时间是9号,今天是13号,完全压住了节奏。
就在李学武同黄干通过电话,结束了那边一惊一乍的惊喜之后的第二天,工业系统突然搞了一个学习和研究红钢集团发展模式的学术讨论会,要求集团派人参加。
李学武当然不会去这么尴尬的场合,李怀德让他去,他建议周万全去。
晚上打麻将的时候,李怀德还在回味这个安排,忍不住摇头晃脑地赞叹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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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几天啊?”
顾宁下班回来,听见李宁在问爸爸会不会去姥姥家的时候就知道他又要走了。
“怎么又要去金陵?”
“不是去金陵。”李学武无奈地回了她,又跟儿子解释道:“金陵是金陵,越州是越州,不在一个地方。”
“离得也不远啊。”李宁煞有介事地搬来地球仪,在上面找到了金陵和越州的位置,小手捏着距离看向爸爸比划道:“一捏捏而已。”
“……你真会捏啊。”
李学武有些无语地看着儿子,好笑道:“你差点把江南捏成江。”
“这上面看着小,实际很大很大。”
他给儿子普及着地球仪的比例尺设定,又介绍了金陵距离越州的距离。
李宁仰着小脸问道:“你不是坐飞机去吗?飞过去啊。”
“我……”李学武张了张嘴,看着儿子说道:“飞机不是乱飞的。”
“那就好好飞啊。”李宁眨了眨大眼睛,道:“飞过去应该不远了。”
“不带你去。”李学武放弃跟儿子兜圈子,很直白地告诉他,“不带你去。”
“哈——”李姝写完了作业,从房间里出来,笑着对弟弟说道:“都说了别跟爸爸耍你那点小心机,你就是不听。”
“我想姥姥和姥爷了。”
李宁觉得心眼子玩不过爸爸,那就只能打感情牌了。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爸爸说道:“我可想姥姥和姥爷了,怎么办?”
“好办,你不是想他们了嘛,好消息,他们就快回来了。”
李学武看着儿子点了点头,道:“就这几天的事,到时候送你去姥爷家住上个三个月五个月的,绝对不亏了你。”
李宁看了看爸爸,觉得自己这点心眼子串在一块也没爸爸多,说不过,换个方向。
“妈妈——”
“作业写完了吗?”
顾宁看了儿子一眼,淡淡地说道:“姐姐写完作业,晚上可以看故事书了,你不想看啊?”
李宁好无奈,这个家真是没法待了,怎么都针对自己。
“不许让小姨帮你写!”
李姝跟在弟弟的身后,一步一提醒地道:“再让我知道你敢有这种想法,看我扇你不扇你!”
顾宁看了一眼闺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拎着包上楼换衣服去了。
等李姝去餐厅跟二丫叽叽喳喳聊着学校的趣事时,李宁又悄悄地回到了客厅。
“爸爸,你真不去金陵吗?”
“真不去。”李学武将他搂在了怀里,看着他问道:“你想干啥,跟爸爸说实话。”
“上次去姥姥家……”
李宁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姥姥家隔壁的小姐姐可好了,我俩都说好下次见面还要一起玩的,我想去看看她。”
“唉——”李学武也是没想到儿子竟是这种想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别提丈人和丈母娘搬回京城,他们家和那所学校便失去了联系,就算是有联系,在这个年代搬家就意味着失联。
今年形势变化得很快,很多干部都在调,丈人的情况绝对不是个例。
甚至就李学武了解到的情况,丈人的调动都算是很晚的了。
一般来说他们这个级别的,这种情况的,第一批或者第二批就已经安排了。
丈人是少有的等到了一年以后的现在,却又突然担任了那么重要的职务。
李学武也搞不清楚上面是怎么考虑的,或者说丈人知道却没有告诉他。
不过这些并不需要他关心,也跟他的工作和生活没有多大的关联。
其实要不是这些年情况特殊,他都不会插手丈人的那些事。
他没有继续在部队工作的想法,更没有依靠丈人的心思,真是不希望家人出现什么状况。
或许就是这种单纯的心思入了丈人的眼,丈人和丈母娘这些年对他的关心和认可越来越重,甚至超过了大舅哥和小舅子。
不过他心里有个底线,工作上的事他会给丈人建议,但生活上的事能不掺和绝对不掺和。
小舅子的婚事是他唯一插手丈人家生活上的事,但也是跟顾宁商量过的。
别看顾家对顾宁很是看重,对他这个姑爷也很尊重,但自己也得有个认知。
他毕竟不是顾家的孩子,终究隔了一层,有些事,有些话做多了说多了不好。
所以有的时候抛开感情、爱情什么的不谈,顾宁真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她很少顾及娘家的事,更不会拿一些问题来为难他,更不会让他照顾小舅子。
所以对顾宁他是有一份别样的心思。
晚饭的时候李宁还是闷闷不乐,因为爸爸给他讲了姥爷和姥姥搬回来以后,他便没有了去金陵的机会和理由。
至于他心里的那个小姐姐,可能需要等到他长大以后再去见面了。
少年的心思特别的纯洁,李学武相信儿子同他的那位小姐姐绝对没有复杂的感情,就是一种孩童的思念。
这种思念弥足珍贵,如果他能记住这份思念,多年以后会收获不一样的佳酿。
“吃个丸子。”二丫见他低着头,便夹了个肉丸子给他,笑着说道:“可好吃了。”
“小姨,我没胃口啊。”
李宁学着大人的模样,惆怅地说道:“这是肉丸子,又不是药丸子……”
这话就在他习惯性地吃了一口肉丸子以后便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他阳光明媚的笑脸,看着二丫说道:“小姨,好吃!”
孩童的心思就是这么单纯,吃永远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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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号这天,李学武出门的时候带了一包行李,秘书张双庆进门接他,顺手也将行李接走了。
“乖乖在家听话,等着爸爸给你带玩具回来。”
李学武摸了摸来送他的李宁的小脑袋瓜,笑着说道:“我不是教你写信了吗?如果你的小姐姐没有搬走,一定会收到你的信。”
“那万一她搬走了呢?”
李宁看着爸爸,今天的天色阴沉沉的,好像他幼稚的内心。
“那也是一种人生啊。”
李学武微微点头,看着儿子说道:“人生就是由无数个遗憾和重逢的惊喜组成,否则这辈子岂不是太无趣了?”
李宁不是很理解爸爸的话,不过他认为爸爸一向说的很对。
现在的他还小,不理解人生是什么很正常,不过他马上就要读一年级了,相信到时候他就能明白什么是爸爸说的人生是什么了。
“秘书长,出发前还有个会议。”
上车以后,张双庆汇报道:“早晨我收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通知,是李主任亲自安排的,要求您参加会议。”
他半转过身子,肩膀依靠着座椅靠背,尽可能地简单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干部培训班学员醉酒一事调查组向核心领导小组汇报。”
李学武默默地听着,他是干部学院的院长,被点名参加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一次李怀德没有在班子会议上听取汇报和讨论,而是在核心领导小组内部讨论,就说明他的态度和目的了。
之前他已经收到了干部学院副校长沈汀的汇报,醉酒最厉害的祝霖已经被抢救回来了,真是万幸。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祝霖真的死在了宿舍里,估计老李都保不住他。
他作为干部学院的院长,虽然不是主持日常管理和教学的负责人,可也难辞其咎。
就算他辞任干部学院院长都不够用,绝对会影响他的前程。
不过身上的担子多了,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负责的工作永远都不会出问题。
这一次的情况可以归咎于他对工作的监管不到位,甚至可以上升到思想上。
再一个万幸,这一次还牵扯到了周万全,并且是他主动要求监察组介入的。
也就是说,放在核心领导小组讨论这件事,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一齐的。
周万全和薛直夫不会在这件事上落井下石,能将问题留在干部管理学院最好。
不过涉及到祝霖以及赵驰的提拔任用,以及其他两名干部的后续考察,则需要组织工作部来处理,还是会有影响。
尤其是李学武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正常的处理程序,机关内部都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要想着上面不知道了。
至今上面都没有压力下来,应该是老李顶住了,也是祝霖抢救过来了。
接下来怎么处理,还得看大家的讨论,以及他的表态。
核心领导小组成员只有李怀德、周万全以及薛直夫,李学武属于临时参会。
地点就在李怀德的办公室,看老李今天的穿着,跟会议的气氛绝对不搭边。
有句话说的好,权力就是男人的魅力,老李病了以后身体倒是瘦了下来,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又是进口的面料,又有李学武提出的设计思路,穿在身上很挺人,看起来很有气质,也很精神。
其实这个年代干部并不流行穿西装,只是对外工作,以及外事工作正式场合,或者出国的时候才会穿。
不过红钢集团是国内第一家集团企业,又是全方面向现代化管理迈进的企业,从李怀德这里就开始改变着装。
日常还是中山装,或者较为轻便的夹克衫,这次出门他是特意强调了庄重二字。
李学武今天也是一身藏蓝色西装,搭配白衬衫和蓝色领带,看起来很是年轻。
“今天要出门,但是昨天晚上直夫给我打电话,说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怀德等人到齐了,便开口讲道:“这个案子能解决就尽快解决,最好是这周就能出结果,所以也就不耽误了。”
他看了李学武一眼,问道:“祝霖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出院了。”李学武点点头,道:“沈汀一直在盯着这件事,医院那边也给出了出院的证明。”
“那就好。”李怀德点了点头,看向薛直夫道:“调查组怎么说?”
“情况同秘书长汇报的基本一致。”
薛直夫手里有一份报告,李学武几人面前也有一份,只是李怀德没有看。
他只是看着薛直夫,因为这件事并不麻烦,重要的还是几人的意见。
“更细致的是在祝霖能够接受调查的时候才确定的。”
薛直夫看着手里的报告讲道:“四人原本就是一个小团体,在职务调整和工作协调上互相帮助,存在了很长时间。”
“这一次组织处在祝霖和赵驰的选用上就有梁栋的支持和运作。”
他没有看周万全,这是已经出现的事实,不用在会议上留面子。
“是祝霖主动提出要热闹一下的,因为四人平时工作,很少能聚在一起。”
他讲得很平顺,不带一点情绪,但眉头始终是皱着的。
“祝霖通过秘书和司机在市里的饭店买了饭菜和白酒,打包送到了干部学院……”
一些内容李学武已经汇报过,所以李怀德也只是听了个大概,没仔细询问。
其实要追究,干部学院的管理也是有问题的,宿舍管理就不合格。
半夜喝酒,宿舍管理员能不知道?
但具体情况他们都清楚,宿舍管理员再牛,也管不了这几个人。
听着是叫学员,实际上还都是干部,管理员哪里会得罪他们。
“说说吧,怎么处理。”
李怀德听完了薛直夫的汇报,看向周万全和李学武两人。
因为就涉及到了他们两个,所以给了他们两个说话的机会。
“干部学院这边提交上来的处理意见是按照现有的管理条例,针对四人做出开除处理。”
李学武先从干部学院的角度开口讲道:“同时干部学院也针对四人在培训期间出现的问题进行档案登记处理。”
“除此之外,我已经安排刘维同志担任《红钢集团干部培训工作管理条例》修订办公室主任,协调人事部、组织部、综管办相关同志、干部管理学院相关专家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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