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三十三章 跪地求饶
路渊当然是不屑于再教路洋做人的道理的，所以这份责任就落在了二儿子的头上。
对身在组织部门任职的路泽来说，天天经手干部的升迁调动，以及降职处分，早就对人情世故早就看透了。
实际上就他的身份和能力而言，代替家族处理这件事也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不过话说回来，给路洋擦屁股毕竟是门苦差事，路泽尽管为了家族的利益遵从了父亲的指派，但面对家里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弟弟，也必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尤其当天晚上下班回来，路泽发现路洋待在家里，竟然没有好好反省，反而自己关起门来喝上了酒。
好像坦白了在外闯的祸，这件事就与他无关了，路泽更是气不打一处，语气也就格外严厉。
“小五，论理，你的事我不该管，你也知道我看不惯你。你惹出的祸，无论你死活都与我无关。可我终归是你哥哥，爸既然把你的事交给我负责，那我也就只好给你擦屁股来了。可到底能不能救得了你，关键还得看你自己是想死，还是想活？”
路洋对自己二哥远没有对父亲那样畏惧，他反而把给自己兜底二哥当成了情绪发泄对象。
“又来了，爸刚才也问我是不是想死，这问题是我想的吗？我想有什么用。反正祸也闯了，银行也找上门了？我还有活路吗？我没选择，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们想救我，我就活。你们不救，我就死。不就是特么这么回事。”
“你小子给我耍混蛋是不是？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恨铁不成钢，路泽绷着脸骂他，“你自己做错了，你要是连个错都不认，那是你自己都不想活了，我怎么着都没辙。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告诉你，你的事儿已经快把天给捅塌了，真查出什么来，你就准备把牢底坐穿吧。既然你不当回事，我当然也可以袖手旁观，别仗着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就觉得什么都是别人欠你的，你的少爷脾气跟我耍不着。反正爸的话我照做了，是你自己找死。等事到临头，那是你活该。”
还是路泽的这番狠话管了用，路洋心惊肉跳地冒出冷汗。
“我没这么想，我……我没……二哥，你不能不管我。”
而这一吓，酒也醒了一半。
路洋抓起桌上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咕嘟咕嘟喝下，全身火烫才压下一些。
“可二哥，我现在也没办法了，吴叔那边自身难保，现在他不但埋怨我坑了他，反而威胁说要我不许透露内情，他都快把我当成仇人了。我现在要是私下里再去找那姓宁的低头，吴叔一准儿以为是我把他给卖了，那他肯定也不干啊。我现在是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啊。”
“就为这个喝醉？”
“心里难受，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
“因为你蠢，也因为家里把你惯坏了。”
路泽毫不客气地痛骂道，“你跟我们不一样，咱家被踩在泥里的时候还不懂事呢。大哥，我，你三姐和四姐，可都是亲眼见过爸妈都是怎么倒霉的。所以我们才知道什么叫怕，知道什么叫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而你这个垫窝的东西，从小就是受家里偏爱长大的，懂事的时候，老爷子正官运亨通。咱家的家境太好，你没吃过一点苦。你去哪儿都有人哄着，干什么都顺风顺水，这才让你有了可以为所欲为，不把人和人放在眼里幻觉。”
“你自己想想，你对别人干那些事都是人事嘛。扣人家的设备，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要这事出我头上，我要是有找到机会一定把你剁成肉饼。何况人家把好处都给你了，只想换个太平，可你倒好。居然收了好处还敢出尔反尔，背后捅人刀子，你这心也太黑了。人家现在不干了，决定翻脸了。又凭什么放过你？你这事儿办的太不地道了，无论人家对你做什么都不过分。”
“最可恶的是，你的私心坏了爸的大事儿了。你怎么那么贱，用那么便宜的价格就把自己卖了。一个快餐店特许加盟的名额就让你动心了。千事可乐这是把你当最便宜的狗腿子使！你要是不出头，不乱插手这件事，咱爸光明正大当公务来办，至少为了调解这件事，能让千事可乐再增投一个冷饮加工厂，保几百人的就业。”
路洋的手指深深探入头发，低头无语。
这些事儿他其实不是没想过，可是利令智昏，当局者迷啊。
要他如何能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
他明明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怎么着也不会牵连到自身的。
谁知道对方居然这么神通广大，就跟开了天眼似的。
“二哥，是我糊涂，对这件事我确实眼皮子浅了，是我错了。我混蛋，那我听你的。马上我去约对方见面，我跟那姓宁的认错。你来帮我安排好不好？“
路泽看弟弟终于被骂的服软了，似乎有点清醒了，他的眼神也不再锋芒毕露，不过他的语气依然充满寒意。
“小五啊，你有这个态度还算有救。不过，你也不要把这事儿想得简单了。我是托了好几处关系，想和那位术德集团的董事长搭上线，再见个面，好当面把事儿说开，为你求求情，看看能否化解矛盾。可人家根本不给接招，所有传话的人都被拒绝了，连面都不肯见。”
“什么？他……他居然连二哥你都不放在眼里，敢得罪这么多人？”
“所以啊，这更说明人家的底子硬。想弄死你易如反掌。”
路泽忽然叹了口气，“小五啊，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得罪的这个人自建的饮料厂已经推出了第一款产品了。但不是什么汽水，而是矿泉水。水源在西山玉泉山的天下第一泉，所以名字叫做玉泉山！这事儿需要多大的面子才能办的成？你好好掂量掂量。人家当初那是怕你吗？人家现在不给面子还奇怪嘛。不是我吓你，这事儿处理不好，咱们整个路家都会因为你倒霉！”
路洋一听，全身大震，竖起头盯着自己二哥不语。
这一刻，他的心全凉了。
他没想到，宁卫民的脑门上竟然真的长着通天纹呢。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做出来的事儿，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买卖。
二哥的话一点不夸张，弄不好他就会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
路泽看着黄豆般大冷汗珠从弟弟瞬间变得青白的脸上滑落，知道他是真的怕了，便也不再吓唬他，给出了最后的办法。
这件事，却是由不得路洋拒绝了。
“明天我带你去术德集团总部。到了那儿，如果人家不见咱们的话，你就给我当众跪下。”
“什么？你……你让我当众下跪？、
”路洋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事情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放不下面子？你能用下跪磕头换你的小命，难道还不值得？”
“可是……可要是那样的话……我……今后还怎么见人啊。”
路洋袋嗡嗡嗡的，前所未有地紊乱。
他差点没泪崩，在术德集团让他主动下跪的情景他完全不敢想象。
他如何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低声下气、丑态百出地换取宽恕，这是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完全走不出的一步。
可路泽却的话却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着他的神经中枢，激起空谷回音似的连绵回响，声声不绝。
“你这个蠢货。面子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优秀的人都不要脸，不要脸才能抓住最重要的机会，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才能获得更多的人生可能。咱们家的人除了你，没有人不懂得这个道理。你以为我没跪过吗？大哥没跪过吗？咱爸没跪过吗？你只有学会大大方方去丢脸，兴致勃勃去失败，坦坦荡荡去重来，你才配有前程，才算是路家的人。而且你也只有跪了，才有一线生机，我这是在用路家的脸面保你的小命，你懂不懂？那位宁先生毕竟只是个商人身份。你都做到这步，那位宁先生还不肯见你，他就等于把很多人的脸给踩了。你越是丢人，越是让人知道，你的生机就越大。唯有如此，人家即使厌恶你的行径，也只能高抬贵手，放你一条生路。”
………………
后面的事情正如路泽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当路家兄弟在术德集团总部依然遭到婉拒，前台说没有预约就没办法安排他们和宁卫民见面，被路泽教育了一晚上的路洋果然直挺挺的跪下了。
不用说，此举顿时引发现场轰动，术德集团的人全都大惊失色。
很快，就连办公区里的人都闻讯跑了出来。
前台两个女孩都慌了神，谁也没见过这样场面。
一个连连道，“别别，您快起来，快起来。您别这样啊。”
另一个直接打电话向上级汇报。
而路洋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语。
陪他来的路泽站在一边，“请转告宁董，我弟弟做事没规矩，还自以为是，我们今天来是向他负荆请罪道歉。希望他能大人不记小人过，能给予原谅。”
就这样，在这一天，路洋算是露了脸了。
他在术德集团的大门口足足跪了一个多小时。
跪下时候还脸皮不知道往哪儿搁，两腿关节隐隐生痛，可是哪儿痛得过他的心。
后来冻得麻木了，神志也麻木了。
不过幸好没有白跪一场。
随着时间的消耗，终于有消息传来，宁卫民同意见面了。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让路洋不再丢人，因为一个多小时冰冷的地面跪下来，他的关节早硬了。
他爬起来后，根本没站稳就向前扑去。
就这样最尴尬的情况出现了。
旁边的路泽想伸手扶都来不及，眼看着路洋五体投地扑在地上，王八翻身一样，好一阵子起不来，那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显然路洋已经不在乎了，他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没了魂魄。
至于宁卫民，为什么答应见面。
倒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被架在火上烤了。
要说，路家的少爷亲自跪在自己公司门前求饶认错，这事儿的确露脸。
但也会带给他相应的压力。
他毕竟只是个民企老板，死揪着一个二代踩脸，会让许多人萌生兔死狐悲的心理，凝结出莫名其妙的恨意来。
于是犹豫再三，他也不得不现身了。
当时原本他正和皮尔卡顿公司和邹国栋在一起商量玉泉山矿泉水售价的问题，试图为邹国栋解释，为什么卖得越贵就越有人买。
结果出来这么一档子事，接到电话后，弄得他满心的腻味。
路洋的跪，并没让宁卫民觉得出气。
可是他是有身份的人，他难道还跟癞皮狗计较？
连邹国栋都替他觉得无趣，“你心软了？这小子拿苦肉计逼你，真够下三滥的。”
“还能怎么样，人家都已经趴地上了，你难道还要踩上一脚？即使我想，也不能赶尽杀绝。因为那样等于踩了一堆人的脸。”
“他们自己要跪的，就让他们跪吧。你要怕影响不好，我派保安过去出去。把他们请走。”
“算了。你没听见连他的哥哥都来了吗？这一家子都不是善主，都有公职。我还不想结死仇。当然我也不打算便宜他们，总得他们实际利益上吐点血才行。现在轮到我开价了。他们不会拒绝。”
“也是，对自己都这么狠，这个人能屈能伸，的确不好招惹。不能斩草除根，就别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否则反咬一口，入肉三分啊。”
邹国栋的话宁卫民没答，不过在他出门的时候，倒是的确把这事儿往心里去了。
他倒不是怕路洋会恨他，日后报复什么，或是路家以后会如何如何。
而是他开始意识到他自己的事业发展到这一阶段，这种层出不穷的官面儿上的麻烦已经成了必然会发生的事儿。
没有路洋，也会有别人呢，没有路家，也会有别家。
别的不说，想往集团企业里塞人的，要好处的，每天都有。
说白了，见到肥肉，人人都想咬上一口那是本能。
他把自己的锋芒藏得太好，难免会有不开眼的把他当软柿子。
而且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他总不能为了任何一点小事，就像今天这样大动干戈。
是的，他必须想一个办法，让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和人，不再成为事业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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