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再见
从不同的立场去看待李天澜现在的困境，不同的立场，会有不同的解决办法。
只是李天澜自己选择了最难的一条道路。
他想要拿回权柄其实很简单。
李天澜之前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有了今天这次谈话，他自然也可以明白。
他目前还没有太多旧世界的记忆。
也不知道旧世界的自己到底找神女希要过什么，更不知道神女希是不是真的没有拒绝过。
此时处在敌对立场上，他很难去想象身边这个女人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模样。
但有些东西是很难骗人的。
更骗不了谎言权限的至尊。
李明希说：只要你要，我就给你。
这句话没有水分。
如果他此时顺势开口，李明希真的会把自由权柄和审判权柄还给他。
但物归原主不代表李天澜不需要付出代价。
他大致知道这些代价是什么。
所以他甚至都没有任何的试探，就直接拒绝了这条看起来最简单的道路。
“我的东西，我不给你，你拿不走。”
李明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自信：“如果你不肯妥协，你就会始终被困在这里，没有圆满，回不到巅峰，也没办法晋升真实。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李天澜打断了李明希的声音，笑道：“这是我的权柄，你凭什么认为我拿不回来？”
“权柄是你的，我的肉身，是你的吗？”
李明希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塑造肉身，花费了多大的功夫，又用了归墟的多少力量？
归墟意志扶持李行，第一个就要来杀我，你真以为只是自由权柄的问题？
别天真了。
你不答应我的要求，到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看着李天澜：“只要你答应我，接下来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
李天澜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明希没说条件。
李天澜没问条件。
但双方都知道彼此在拒绝什么，又或者答应什么。
如果李天澜肯点头。
那么接下来的天下就不会有什么羽皇。
羽朝的一切都会融入曦王朝。
天下十四州，李天澜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大半。
到时候李天澜甚至都不需要再多思考别的。
他只需要容纳归墟的气运。
归墟意志的反扑，李明希会帮他解决。
李行和长生刀的威胁，李明希会帮他顶住。
这个要杀了他的女人，会变成他身边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李天澜会重新拿回自由和审判权柄。
在机会合适的情况下，李明希会主动将自己的身体重新变成归墟的能量，任由李天澜吸收。
从第一纪元末期恢复了些许意识开始，到整个第二纪元结束。
李明希从来都没有干预过归墟，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利用归墟的力量为自己塑造肉身。
只要李天澜可以吸收掉这一部分归墟力量，那么他就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将归墟的真实意志变成自己真实烙印的一部分。
对于至尊而言，那是真正的蜕变。
也是他通往真实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这一步彻底落实，他跟至尊就会拉开层次上的差距。
尽管这种差距只是拉开了很小很小的一点。
但无论这一点多么小，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而有了这个基础，他再次往上走，难度也会成倍成倍的减少。
只要他肯点头。
接下来所有的过程，几乎都没有需要他操心的地方。
李明希会为他解决一切。
这个过程里的李明希像什么？
类似的答案可以有很多。
但最准确的答案只有一个。
这个过程里的李明希，像秦微白。
她要取代秦微白在李天澜身边的位置。
这是她的条件。
看起来很温和，甚至可以让李天澜占便宜的条件。
但这个条件如果用最直白的话说出来，那就是李明希要李天澜娶她，同时杀了秦微白。
只要李天澜愿意。
那么李明希的一切都可以成为李天澜晋升真实的养分。
“我可以选择其他的办法。”
李天澜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不管什么事情，并不是非你不可，无非是更难一点。”
“我并不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
李明希声音仍旧平静，但眼神却变得激烈起来。
“你的要求，我做不到，这也不是什么可以谈判的事情。”
李天澜摇了摇头。
“我只是让你杀她一次，很难吗？”
李明希冷冷道。
秦微白是掌握着秩序权柄的至尊。
不要说至尊，就是巅峰强者，被杀一次都是可以回归的。
李明希并没有提其他的要求。
她只是让李天澜去杀一次秦微白而已，甚至都没有提起秦微白回归之后的事情。
只要李天澜去做。
她什么都能给。
相对于晋升真实的重要性，其他的，又算什么？
“如果你是在讲笑话，那么可以到此为止了，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你也没什么幽默感。”
李天澜淡淡道：“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这个话题同样没必要继续下去。
你我之间，无论恩怨还是仇怨，都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些过于天真幼稚的想法，提起来全无必要。”
或许杀秦微白这件事情在李明希眼里看起来并不算什么大事，她想要出一口恶气，而且秦微白还能再次回归。
但在李天澜这里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他甚至都没兴趣知道李明希让自己杀死秦微白之后还是否允许他回归。
这个条件在对方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忽略掉了。
杀秦微白一次，如果不让她回归，那么是在杀人，如果让她回归，那么她回归之后，自己做的一些，都等于是在诛心。
这完全就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不知道旧世界时期自己跟这位神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对现在的李明希也没什么兴趣。
破镜重圆什么的听起来好听，但也终究只是听起来，哪怕李天澜可以穿梭于过去未来，隔着两个世界的屏障，他现在也真的没有挽回什么的能力，至少现在没有。
如今局面很简单，简单的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李行会跟长生刀融合，在归墟意志的加持下，日后在归墟范围内，他会有着不弱与自己和李明希的力量。
羽朝的未来似乎有些不确定，但结合天神下凡事件，如今的羽皇多半会选择李明希，继而放弃李行。
李天澜要在蜀州建立自己的曦王朝。
李明希无论是继续做长公主还是成为女皇，接下来必然会掌握羽朝。
借助长生亭的根基，李行接下来多半会占据兖州。
天下十四州，听起来广阔，但却会成为三分天下的格局。
如今天下的各大宗门，以及那些下凡的天神，或许会让局面混乱一些，但他们没有博弈的筹码，被扫平时迟早的事情。
这就是眼下的局势。
三个势力，三个目的。
李行会是侵略性最强的那个。
他的目的是成为真正的武道至尊，借助长生刀这把逐风氏留下来的核心身形调整自身的武道方向，从极限转移到自由方向，谋取李明希的自由权柄。
李行如果真的能够成功，强行掌握了自由权柄，又有归墟意志的加持，在归墟范围内，李天澜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样的局面可以让李行和归墟的目的最终达成一致。
先杀李明希弥补自身，继而解决掉李天澜，无论是杀了他，还是将他赶出归墟，都算是解决。
没有了威胁的归墟意志可以继续进入沉睡状态，慢慢弥补世界给他造成的伤害。
李行则以武道权限至尊的身份在归墟扎根，他短期内不需要踏足星空，而是以归墟为核心建立自己的至尊势力。
权柄他肯定不会还，对外，对中立阵营，是打是谈都可以，在这期间，他可以借助归墟意志来暂时性的代替气运需求，稳定自己的状态。
只要时间够长，中立阵营总有稳不住的时候，到时候他在出手，即便不受待见，但总不至于会被拒绝，如此他也就有了立足星空的资格。
这一系列的步骤看起来极为遥远，可时间在本世界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本世界目前还太过年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稚嫩。
一个纪元，五个纪元，甚至十个纪元，李行都等得起。
排除掉时间因素，他接下来的道路确实具备着相当大的可能性，而且障碍明确，就是一个李明希。
只要解决掉李明希，他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而相对于李天澜，归墟意志最想解决的，同样也是李明希。
于是整个计划的可行性一下子就拉满了。
这是属于李行的机会。
在这样的机会面前，所谓身份，情义，甚至是更重要的东西，都是可以随手抛弃的玩意，没有任何人会在这样的机会面前无动于衷。
李明希的目的同样简单明确。
李天澜不可能答应她的条件，所以她接下来就是要在顶住归墟意志的情况下，找到机会拿到李天澜身上的真相权柄。
怀揣自由和审判两大权柄，这让李明希在脱离了归墟意志的情况下仍旧有着不亚于回归至尊的实力，但两大权柄对于她来说同样也是极大的负担。
无论是旧世界还是本世界，李明希最高的成就，就是谎言权限的至尊。
她在武道权限和命运权限方面都只是九级权限的巅峰强者，在武道权限上，她有了可以触碰权柄的资格，但却没有掌握权柄。
自由和审判对她而言等同于是两把威力惊人，甚至可以毁天灭地的双刃剑，对敌很好，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伤到自己，所以她现在只是勉强使用两个权柄，想要彻底吸收两个权柄，难度等同于是武道和命运权限的巅峰强者晋升至尊。
而真相权柄则不同。
她曾经就达到了谎言权限的至尊层次，掌握的虽然不是真相，但毕竟层次在那，只要可以掌握真相，她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到至尊层次，接下来无非就是模仿李天澜在第一纪元做过的事情，彻底掌握住审判和自由。
到时候她可以自己尝试着晋升真实，取代李天澜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掌握了三个权柄，她就有一定把握彻底吞掉归墟意志，让归墟意志取代气运的作用，稳定自身状态。
届时她可以正式踏足星空，三权柄融合，还不需要大量智慧生命提供信仰，这种状态下她几乎没有任何软肋。
中立阵营会对她有敌意，秦微白会发疯，但没有任何人能奈何得了她。
李天澜一旦死亡，在最关键的时刻，三权柄融合的她甚至可以胁迫整个中立阵营，让中立阵营的所有至尊彻底放弃秦微白。
就如同当初在羽族时所有至尊放弃了她一样。
这才算是真正的复仇。
李天澜的目的同样明显。
拿回自由和审判权柄，同时将李明希这具利用归墟核心力量打造出来的身体彻底打散吸收，如此他就等于掌握了归墟的部分核心力量，继而以小博大，彻底吞噬归墟意志。
这一步完成，他的回归进程会大大的缩短，在战力上无限接近自己的巅峰时期，而在层次上又要略高于自己的巅峰时期。
晋升真实的道路会彻底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到在李天澜可以看到的前路上，再也不存在任何障碍。
对于李天澜而言，他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最大的难点就是在拿回权柄的时候怎么吸收李明希的力量。
他不确定李明希有没有其他后手。
而得不到李明希的力量，那就等于是得不到归墟的核心力量，这意味着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他要跟归墟意志一直耗下去，也许耗到世界最后一个纪元才能有结果，甚至没有结果。
按照李明希透露出来的，除非她主动给，不然李天澜拿不到的情况，这个情况如果是真的，那李天澜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李行则是另外一个切入点。
如果他可以杀了李行，掌握长生刀，完全可以付出巨大的代价强行吞噬加持在李行身上的归墟意志。
李行身上的归墟意志和李明希的肉身不同。
前者有着明确的自我意识。
而李明希塑造肉身的力量，完全是她自己偷的，在归墟意志的掌控之外。
这意味着如果李天澜想要动李行，一旦开始吞噬李行身上的归墟意志，他几乎是百分之百要被重创。
但这局面也并非无解。
杀了李行，意味着他掌握了长生刀，他完全可以在自身被重创的情况下，利用长生刀契合自由权柄这一点影响李明希身上的自由权柄，从而同时重创李明希。
最差的情况下，他仍旧可以从京都的那一片废墟入手。
方法有很多，只要想，总会有其他的可能。
但无论哪一种可能，李天澜都没打算接受李明希的条件。
他本能的排斥那些恩怨纠缠，情情爱爱的狗血味道。
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局势清晰，目的清晰，今后的发展也就变得很清晰。
这么清晰的情况，李天澜选择打过去。
痴男怨女的戏份，李明希看起来似乎很有兴趣，但李天澜却懒得分辨其中真伪，更没有配合的打算。
李明希的表情和眼神完全平静了下来。
她调动着体内自由和审判权柄的力量，声音里再也没有任何情绪，全是淡漠：“你一直都喜欢冒险，固执的近乎愚蠢，羽族时的你是这样，现在的你还是这样。
我给你提供了更加安全稳妥的道路，你不接受，一次又一次...”
她沉默了一会，冷淡道：“但不是每一次，你都可以成功的，你拒绝了我，那么所有的后果，你自己承担，不要后悔就好。”
李天澜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在羽族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曾经给我安排过所谓更加安全也更加稳妥的道路？”
他现在的记忆凌乱而残缺，关于旧世界的记忆，更是少的可怜。
但李明希不一样。
她的记忆是完整的。
“是。”
李明希面无表情：“如果你想听，我可以一条一条的说给你听，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我只想知道我当时的选择。”
李天澜看着她：“现在看来，即便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选择过你给我准备的捷径，是吗？”
仿佛意识到了李天澜接下来要说什么，李明希握紧了拳头。
“但最后我成了谎言权限的至尊，成了阵营的无敌者。”
李天澜笑了笑：“我一直不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捷径，从这一步到那一步，或许真的有更短的路程，但那不是捷径，这样的道路走起来，只能让人错过更多自己本应该经历的东西。
这样的路走多了，到不了终点。”
李明希沉默着，仍旧是一言不发。
类似的话，羽族时期的皇曦也对他说过，不是一模一样，但意思却完全一致。
莫名山上的空间开始波动起来。
隐约之中，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锋芒开始变得明显。
李天澜感受着这一切，看着身边的李明希。
他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李明希细嫩柔美的手掌。
李明希愣了愣。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她冰冷的如同冰山的脸庞在这一刻变得柔和。
她没有拒绝李天澜的接触。
对于记忆保持着完整的她而言，她和李天澜之间的关系根本就难以界定。
有仇是肯定的。
但所谓的仇恨在两人的过往面前，根本起不到压倒性的作用。
她确实是恨李天澜，这一点无法否认，货真价实。
不然当初在羽族她也不会彻底发疯，逼着李天澜下死手。
可是她绝大部分的恨意，都是锚定在制造了这一切的秦微白身上。
她怨恨李天澜，但恨不起来。
她喜欢李天澜，但又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如果李天澜真的能杀了秦微白，如果李天澜真的可以跟秦微白一刀两断，李明希觉得自己可以原谅他，把权柄还给他，把自己也送给他，让他晋升真实，继而挽回一切。
但她自己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在最纠结的心态里跟李天澜渐行渐远。
可无论多远，过去终究是存在的。
哪怕现在两人敌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她同样也不会拒绝跟李天澜的肢体接触，哪怕李天澜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但李天澜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拉着李明希的手掌用力的握了握。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
“我不记得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也变得平和：“奇迹之城是有月亮的，但为什么有月亮，我也不记得了。
我想不起羽族世界的旧事，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杀你。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情，但至少现在，我就是这么看待你的。
所以，也请你这么看待我。
熟悉的陌生人，不死不休的敌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
我会拿走我的权柄，也会杀了你。
你阻止不了我，谁也阻止不了我。
但如果我能赢，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所有的过往。
羽族的事情如果是我错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是我的敌人。
所以你我之间，没必要矫情来矫情去，既然是敌人，你杀我，或者我杀你，天经地义，就是这样。”
他松开了李明希的手掌。
李明希的手仍旧悬在半空，她看着李天澜，怔怔出神。
她想到了当初羽族她和皇曦的最后一战。
她看到了现在的皇曦。
李明希突然笑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终究不是在最后一战中，在杀死自己之前还求着自己给他一个机会的皇曦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他说的，似乎都是当年在最后一战中自己说的。
不死不休，天经地义。
没必要矫情。
莫名山在两人的沉默之中开始不断地沸腾。
森然而凌厉的锋芒在无声无息间彻底点亮了漆黑的夜幕。
莫名山的山顶开始无声的燃烧。
狂暴的锋芒不断汇聚，最终在李天澜和李明希的视线中轰然爆发。
足以撕裂天地的锋芒在莫名山上形成了一道煊赫的难以直视的凌厉光环。
光环不断扩散，扫过山巅，覆盖山腰，朝着李天澜和李明希飞快的接近。
李天澜的瞳孔中倒映着漫天锋芒的每一丝变化，这一切都在无声中被他收藏。
但锋芒源源不绝，汹涌而来。
李天澜周身出现了浓郁的灰白色雾气。
他站在雾气里拿着李明希送给他的酒壶喝了口酒，平静道：“再见。”
锋芒扫了过来，扫过了迷雾。
李天澜拿着酒壶的身影随着飘荡的迷雾开始消散，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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