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死神19

万灵宗，紫竹林。

身穿一袭白衣的少年，坐在一处山石上，他的剑被孤零零放在一旁，竹林之中，仅有风吹叶落的声音。

他无心练剑，也不想练剑。

掌门之死，让他一瞬间，感觉失去了一位重要的亲人，这是他在万灵宗别的人那里，不曾体会到的。

“我好像并不适合走这个剑道…掌门的死，让我意识到，也许我永远不会有像师父那样遇到什么事都淡然处之的心态。”

“我真的…会因为别人的死而伤心难过。”

念烬再度拿出那份邀请函，他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不曾属于他，只有这个生身父母留下的邀请函，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尽管这份邀请函一度被其他同门认为是废纸一张，但…他不觉得，因为四年前他看到了奇迹，他知道…这张邀请函，可以跟他沟通。

也许其中藏着父母的残念，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它并不是一张普通的邀请函。

不知道第多少次，他拿出那份邀请函。

“你给我指引的道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第一次，他真正提出质疑。

只不过，他质疑的对象，是他自己。

“我也许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坚强，那么优秀，能够照着您指引的道路，走下去。”

节制站在少年的身后，他伸出五指，指尖陡然显现的红色丝线，在那份邀请函的空白处，显现出漆黑又飘逸的字体。

【如果你心生退意，现在就可以不必活了，因为这样的人终究没办法成就大道，反正最终都是一个死，没必要分什么早晚。】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是谁？我是什么身份？】

【我就是节制，这张邀请函的主人，也是…你的…嗯…可以称为守护神吧，因为我们的生命是连接在一起的，所以你大可不必觉得我在说什么风凉话，因为你死了我也会死。】

【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舍弃一切奔向终点的觉悟，那么不如早早放弃，我可不想我倾尽了全力，最终仍旧迎来失败。】

第一次，少年从这张邀请函上，看到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字体，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神情很快转为严肃。

“节制…你是我的…守护神吗？”

他的表情缓缓转为喜悦，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掌门之外，仍然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那这么多年，我躲过的那些天灾，那些人祸，是不是也是——”

【是我暂时操控了你的身体。】

直截了当的回答。

节制觉得这种事其实并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反正随着联系的加深，早晚会知道。

“……”

念烬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一手支着下颌，发呆似地看向远处。

【我是个自私的人，你介意也没关系，反正——我不会介意，我只会朝着我的目标前进。】

少年收回的目光所触及的，就是这句话，看起来有些莫名耿直又带着奇奇怪怪的别扭。

一丝微笑在他的唇角缓缓绽开，他盯着空白处那些缓缓消失的字体，摇了摇头。

“怎么会——”

“我怎么会介意，这些年，您对我的保护，恩同再造，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如果您需要我最终带您抵达那个我现在也不太明白的终点的话，我想我会愿意。”

“就当……报恩了？”

节制操控着红色丝线的手顿了顿，与傀儡的沟通意外的顺利，这让他有些欣慰。

在这个秘境里已经待了十几年，这个傀儡虽然是他带着恶意挑选的，但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发现，也许是因为傀儡听话，也许是因为努力，他现在对这个傀儡，并不讨厌。

那次沟通之后，念烬显然是念头更通达了些，只是不久后芜穹闭关，走之前丢给念烬一本写满了注释的剑谱，其余的，就靠念烬自己悟了。

也不知是不是念烬修为的提升真的到达了瓶颈，芜穹闭关后，节制就非常自然地接任了作为师父的身份，每当念烬有什么疑问，他都通过邀请函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说来节制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怪，他明明没有真正走过无情剑道，但是他的见解，却每每都点中要害，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

“节制节制，你快帮我看看这里该怎么练？是这样，还是这样？”

白衣少年将手中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后朝着前方穿刺挥砍。

节制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掏出红线开始打字。

【你能不能看看你的剑谱，不是有图吗？一比一还原会不会？】

当念烬在这种最基础的剑招上都能一连几次练错的情况下，节制有点无奈道。

而迎接他的则是一张略带委屈的脸，节制顿时无言以对。

他能感觉到自从他们能沟通后念烬似乎越来越依赖他，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他现在的状态，能做的实在有限。

这让他不禁反思，这些日子，他是否表现得太过和善可亲。

【念烬，你要在二十岁之前达到金丹期，不然我们都会死。】

节制突然敲出这样一句话来。

而收回剑的白衣少年看到这句话，则是有些惊讶地问道：“不是吧？节制？这是你的任务吗？要知道，据我了解，从来没有人二十岁前能达到金丹期的。这不是纯粹要置你于死地吗？”

节制没有再回应他，而不回应，就是默认。

虽然不知道达到金丹期的年限是多少，但是节制不介意提前激上一激。

白发少年正了神色，他收起佩剑，拿起放在石头上的邀请函，拭去上方的落叶，而后放入怀中。

“节制。”

他认真叫道。

“你知道吗？我今年十七岁了。”

他认真地说出来一个人尽皆知的废话。

节制疑惑地看着他。

“前些日子听师兄弟说，虚城爆发了可怕的瘟疫，城中百姓死伤大半，非常可怜。”

“但是我听他们所说的症状，倒不像是寻常疾病，而像是有大妖在虚城拿活人炼制半子丹。”

“这种丹药由大量人的精气炼制而成，服用后能够大幅提升境界。”

节制眼前一亮，【怎么，你想夺过来？还是如法炮制？】

念烬摇了摇头。

“不，我想为民除害。”

“一直以来，我都在宗门里，就犹如温室里的花朵…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而真正的无情，我想，也许并非完全灭绝人欲，也许，还会有另外一种解读。”

白衣少年目视着前方，在远处，那是宗门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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