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六十四章 租住城外
白雾收回,归于雾中人的身侧。
“印记你已收下。”雾中人轻声道,“今日茶会到此为止。”
“还有一句忠告赠予你。”
“缺憾之道,极难行走。变数之中,藏着连你都难以预料的黑暗。你守护的种子星域,将来会迎来一场不同于荒原灰雾的劫难,劫难,自星域内部而生。”
外敌易挡,内患难防。
秦朗心中一凛,郑重拱手:“多谢道友相告。秦朗记下了。”
“去吧。”
秦朗起身,转身走向乌木大门。
手握住门环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案后的雾中人。
对方依旧坐在茶烟之间,身形朦胧,静静看着他,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是两个行走在不同大道上的求索者,遥遥相望。
乌木门缓缓向外推开。
门外的夜风迎面吹来,冲淡了殿内归一茶的香气。
门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青丹城的灯火零星散落,头顶的星辰依旧整齐排布,如同待炼的丹丸。
秦朗踏出西殿,乌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内的茶烟与白雾。
他沿着来时的侧廊原路返回,脚步依旧从容,只是心底沉甸甸的。
今日西殿一会,他得到了归一之道的本源秘密,找到了万古丹炉的方位,可也听到了一句警示——劫难起于内部。
种子星域,是他亲手开辟、以神魂滋养的元力世界。
所有生灵,都是他一路守护至今。
外敌是荒原、是归一之雾,他尚且有应对之法;若是祸乱从星域之内滋生,那才是最棘手、最让人无力的考验。
秦朗取出传讯玉符,指尖一点,灵光流转。
这一次,他没有只报平安,把西殿之中所有对话、归一的本源、万古丹炉的位置,还有那句“劫难自内而生”的警示,一字一句,传给远在种子星域的唐心然。
讯息传完,玉符微光黯淡。
秦朗抬眼望向青岚星整齐的星轨,掌心丹火悄然一闪,柔和的火光之中,那一枚带着细缝的留隙丹虚影一闪而逝。
西殿那一夜过去,秦朗没有走。
他在青丹城西门外租了一间小屋,五日星石,押一付一。
屋子在主城边缘,夹在一排低矮的丹坊之间,屋顶漏风,墙皮剥落,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主城那边的丹师听说他要往外城住,都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道友,外城那地方,是下丹坊扎堆的地方。”那个瘦高修士陪他走了一趟,“都是些没门路、没师承的散丹师,炼的丹上不了万丹阁的台面,只能在外城卖,价钱压得极低。您一个能跟林师兄论丹的人,往那种地方住,图什么?”
“图便宜。”秦朗道。
瘦高修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倒是实在。”
下丹坊和主城,是两个世界。
主城的丹坊,门面用的是青灰星岩,门槛高,丹柜上摆的丹,一枚一枚装在玉盒里,盒上刻着丹名、丹品、丹师的落款,进门的客人要验资,衣衫不整的进不去。
下丹坊的门面,一半是破木板,一半是旧瓦片。
丹柜就是个木架子,上面铺一层灰布,丹用草纸包着,一包五枚,拿麻绳一捆。
秦朗在这条街上走了一圈,看见七家丹坊,有两家的门是从里面用木杠顶着的,说明今天不开张。
街角那一家开着。
门口挂着块木牌,字迹很拙,刻着“陈记丹坊”。
牌子底下钉了一张纸,纸边被雨打皱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本坊所售,皆为合律正丹,无次丹。
秦朗站在那块牌子前,看了很久。
“这牌子,是官府发的?”他问旁边一个正在卸货的老汉。
“丹盟发的。”老汉道,“合律正丹的牌子,一年交三十枚星石换一块。没这块牌子,就不许卖丹。”
“那没牌子的呢?”
“没牌子的,要么关门,要么偷着卖。”老汉压低声音,“城东头有几家,夜里开张。”
秦朗点点头,推门进了陈记。
陈记丹坊里头不大,一间炼药室,一间门面。
门面里堆着药篓、麻绳、草纸包,地面上落了厚厚一层药渣,踩上去沙沙响。
柜台后头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低头包丹。
他包得很慢,一枚一枚,先看丹,再用草纸裹三层,两端折成三角,最后拿麻绳捆一道,每一包都包得一模一样,大小相齐,摆在架子上,一排排像砖。
秦朗注意到,他包到某一枚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枚丹在他手心里,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往左右看了一眼,把这枚丹,塞进了自己袖子里。
接着他又拿了一枚新的,包好,放到架子上。
秦朗站在门口,没动。
少年包完手上这一批,抬头,看见了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客官买丹?”
“随便看看。”秦朗走进来,“你这丹,一包几枚?”
“五枚。”
“多少钱?”
“看什么丹。固本的二十枚星石一包,养元的三十二,疗伤的贵些,四十。”
秦朗算了算,比主城便宜四成。
“便宜这么多,药性怎么样?”
“药性差些。”少年很老实,“我们这丹,是老师傅用二道火炼的,比不上主城那些丹师一道火封得严。药力大概七成到八成,看运气。”
“看运气?”
“同一炉丹出来,前面几枚好,后面几枚就散。”少年道,“所以我们卖得便宜,都跟客人说清楚,药性不全。”
“那客人还买?”
“买。”少年道,“主城那丹,一枚就够我们一包的钱。城西城北的穷修士、凡人,买不起那个。”
秦朗点点头,目光落到他袖口。
“你刚才那枚,为什么没包?”
少年的手一紧。
“那枚……那是废丹。”
“废丹怎么不扔?”
“扔了。”少年道,“扔在后头药渣堆里。”
秦朗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被他看得有点慌,低下头,去整理架子上的草纸包。
秦朗在丹坊里站了一会儿,买了一包固本丹,正要走,炼药室的门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丹师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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