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三百四十五章 人都到齐了
天狼部的营地在黄昏时分彻底空了。
暮色如血，将荒原染成一片暗红。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和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像是无数个无声的叹息。
帐篷被拆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和深深嵌入泥土中的木桩。
木栅栏被推倒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还残留着淡淡的青烟。
地面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黑色的、暗红色的，一块一块，像是大地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血腥味，久久不散。
狼昊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这座他生活了数千年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他的左臂还吊在脖子上，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的父亲在这里养伤，那个昏迷了三百年、刚刚被陈平救醒的老人，此刻正被几个年轻的兽族战士抬在担架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儿子在这里长大，那个第一次上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年轻战士，他的尸体就埋在营地后面的山坡上，面朝着荒原，面朝着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他的战士在这里训练，每天清晨，战斧碰撞的声音和战吼声都会响彻整片荒原。
他的族人在这里欢笑，孩子们在帐篷间追逐嬉戏，女人们在篝火旁唱歌，老人们坐在帐篷门口，讲述着那些古老的故事。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被神族摧毁的，而是他们自己放弃的。
“走吧。”陈平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还会回来的。”
他的青色长袍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腰间挂着的斩龙剑在夕阳下反射着淡淡的光芒。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责，如果不是因为他，天狼部不会得罪裁决殿，不会被迫放弃家园，不会死那么多人。
狼昊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你说得对，还会回来的。”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别想太多。天狼部的人，从不后悔。”
他转身，大步朝着队伍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兽族战士们排着长长的队伍，背着行囊，搀扶着伤员，朝着散修联盟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在暮色中回荡。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眼中满是不舍；有人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不敢抬头；有人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但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
云曦带着鬼族战士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眼中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
她的左肩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淡淡的血迹。
她的鬼刃挂在腰间，剑身上的黑光黯淡了许多，那一战，她的灵力消耗太大了，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她没有喊累，也没有抱怨。
她是幽月国的公主，是这些鬼族战士的首领，她不能倒下。
幽月国的鬼族战士们跟在她身后，铠甲破旧，兵器参差，但每一个人的腰都挺得很直。
他们是被神族追杀了数千年的种族，他们躲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现在，他们不再躲藏了。
他们站出来了，站在阳光下，站在战场上，站在那些愿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人身边。
影无极带着暗影殿的魔族修士从另一条路赶来，在半路上与他们会合。
他的脸色很难看，暗影殿经营了数千年，说放弃就放弃，他心疼。
他的黑色长袍上还沾着北矿场一战留下的金色血迹，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雷震天的圣光留下的旧伤，每到阴天就会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犹豫。他知道陈平说得对，如果十六重天的神族真的派人下来，分兵据守只会被各个击破。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魔族修士们无声地融入了队伍。
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散修联盟，云中城。
…………
云中城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终年被云雾笼罩，从地面望去，只能看到一片若隐若现的轮廓。
城市的基座是用天外陨铁铸造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云雾中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
城市不大，只有方圆数十里，但城墙坚固，禁制重重，易守难攻。
城墙是用黑色的岩石砌成的，岩石上刻满了防御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上古强者的力量。
城门是铁铸的，厚达三尺，上面镶嵌着几枚拳头大的灵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风清子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队伍，脸色凝重。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柄断剑，剑身上满是缺口，剑柄上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的身后，散修联盟的弟子们列队站在城墙上，手中握着兵器，眼中满是紧张和警惕。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兽族、鬼族、魔族、人族，不同种族的修士聚集在一起，铠甲各异，兵器参差，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同样的光芒：活下去。
“风清子长老，人都到齐了。”
一个散修联盟的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额头上有一道被圣光灼伤的疤痕，还在往外渗血。
风清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城中。
他的脚步很快，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散修联盟在夹缝中生存了数千年，靠的是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招惹。
但现在，他选择了站队，选择了与裁决殿为敌。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但他没有后悔。
议事厅里，挤满了人。
狼昊、云曦、影无极、云泉、寒霜、姜雪澜，还有楚天行，那个从十六重天逃下来的老者，真仙境八品。
他的银白色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几道没有愈合的伤口，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中的星辰。
陈平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地图上游移，脑海中在飞速运转。
他的伤已经好了，混沌之力也恢复了大半，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们得到消息，神族从十六重天来了五个真仙境八品的修士。
裁决尊者是真仙境八品，那五个上界神族修士也是真仙境八品，虽然修为相同，但上界修士的实力远非下界可比。
而他，只有上仙境九品巅峰。
差了一个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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