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1030舍了脸皮
第1031章 1030舍了脸皮
「王家沟？在西边山里呢，你问这干啥？调研？探亲？」黄念远抽著烟，瞧唐植桐的身材和穿著与本地人格格不入，再加上口音的缘故，很明显是外地人。
「算是探亲吧。」唐植桐笑笑，自己与王家沟是实打实的亲戚，但自己跟那边一面都没见过，压根就不熟。
「容我歇一会，我带你去。」黄念远一听唐植桐探亲，也不再强求他跟自己回家吃饭了，而是打算亲自送他到王家沟。
「不用，我这点事怎么能耽误黄大哥投递呢？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就行。」唐植桐连忙摆手，自己自由自在的跑一趟就得了，真见了面，依老太太的做派，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么蛾子呢，自家的丑事没必要让黄念远看到。
「你自己还真不一定能过得去。就这么跟你说吧，别看东边一马平川，一旦进了山，上面山路十八弯，岔道多，没有本地人领著，你进去绕三天都不一定能找到。」黄念远指著眼前的大山一本正经地跟唐植桐解释道。
「那————那就麻烦黄大哥了。」唐植桐看了一眼地上的绳子，如果没有黄念远跟著，自己能将绳子扔空间里，现在他跟著，自己貌似只能驮著了，这算不算作茧自缚？
「客气什么，出门在外，老乡得相互帮忙啊！更何况，你还救我一命呢。」黄念远笑笑，抽了一口烟，将马上烧到手指的烟头往河里一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黄大哥，你再坐一会，我拿点干粮，咱俩凑合一顿。」唐植桐见状，赶紧扶他重新坐下。
黄念远由于脱掉衣服的缘故，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见，身上看上去也没有几两肉，能让一个齐鲁汉子瘦成这样；估计定量高不到哪儿去。
「不用，我包里有。你大老远的过来，怎么也要我表表心意。」黄念远想伸手拉住唐植桐却抓了个空。
「下次，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好好叨扰黄大哥。」自行车就在两人身后，唐植桐动作麻利，说话间已经将挎包遮挡在自己身前，从空间里掏了六个窝头和一把香椿咸菜放里面。
想了想，唐植桐又薅出些栗子放在里面，栗子不是给黄念远吃的，而是带去王家沟给老太太的。
毛脚孙女婿第一次上门，甭管老太太什么态度，起码得礼数得有，权当是看在王父面上了。
若不是黄念远要带路，唐植桐甚至打算等到了家门口再将栗子放进去，毕竟背在身上沉。
「来，黄大哥，尝尝我妈做的窝头。」唐植桐拎著挎包又折返回去，自己往黄念远身旁一坐，从里面掏出一个窝头递了过去。
「咕咚」，看著唐植桐拿出来的纯玉米面窝头，黄念远咽了口口水，手有些颤抖，嘴唇也有些哆嗦，想拒绝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咱齐鲁的做法，配著咸菜吃，一绝。」唐植桐又从挎包里掏出两根香椿芽放在窝头上，不由分说地塞到黄念远手里。
饥饿使人面目全非。
这两年时间，唐植桐走过南闯过北，长江边上喝过水，见多了种种饥饿状态下的各种丑态，像黄念远这种只是满脸充满渴望却没有动手的是极少数。
「好吃，还是不掺野菜的干粮好吃！」窝头进了黄念远的手，他犹豫了不超过两秒钟，立马朝嘴里塞去。
「慢点吃，吃完还有。」看著黄念远狼吞虎咽，唐植桐心里五味杂陈，这玉米面窝头只是四九城居民的普通饮食，到了这边却成了珍馐美味。
四九城那边这两年只是副食在缩减，好歹粮食定量没多少变化，可外地已经调整了一年多，他们就活该少吃吗？
「香椿也好吃，这边也有香椿，但我总感觉跟咱老家差点意思。」齐鲁很大，据说挂鲁K车牌的车终其一生都不一定有机会驶出齐鲁大地，但黄念远根据唐植桐口音判断，两人即便不是兖州老乡，老家也相距不远，更何况眼下两人是在距离齐鲁千里之外的锦官城。
到了这地界，即便一个老家在齐鲁最东边，另一个在齐鲁最西边，也能互称老乡！
「大概是加工方法不同，我觉得更像是黄大哥思乡心切的缘故。」唐植桐在一旁不紧
不慢地边吃边跟黄念远聊天。
「不一样，连香椿长得都不一样。」黄念远固执地摇摇头，最后又强调道：「还是老家的味道好。」
「好就多吃点。」唐植桐看黄念远已经吃完一个窝头，此时正在舔舐手上的窝头渣，遂从挎包里又掏出一个来。
「最后一个，再吃就超标了。」黄念远顾不得手上脏，将手缝里的窝头渣都舔干净，才接过窝头。
「没事，不够还有。」唐植桐心头一酸，轻轻地拍了拍挎包，故作轻松地说道。
张桂芳做的窝头大一些，一个窝头湿重二两半，两个半斤，换算成玉米面的话最多三两。
平常在四九城，唐植桐在学校和单位也就吃两个，但早上、晚上会把缺的量找补上。
放在锦官城，这就是一顿午饭？
换算下来，黄念远平均每天的定量也就八两？
「大兄弟，不是我说你，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咱老家有句老话，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干粮得算计著吃，要不月底还不得饿肚子？
这边是宁可眼流脓，莫给嘴受穷，咱可不能跟这边似的。」
这一次，黄念远吃的斯文了许多，一边说，还一边向唐植桐传授过日子的经验。
「黄大哥说得对，不过我定量高，管你一顿饭，我还是管得起的，你放心吃。」饥饿的人，唐植桐见多了，有几个能忍得住填饱肚子的诱惑？
黄念远的话尽管有一定道理，但唐植桐还以为他在给自己不过多占便宜找理由。
「不用你管饭，我待会跟你换，你莫嫌弃我的干粮不扎实。」黄念远摇了摇头，唐植桐不听，他也不多劝。
「唉，黄大哥，你刚才上不来，是饿得没劲吧？我看你吃下一个窝头后，精神好多了。
我做不了太多，但管你一顿饭还是可以的，就当是带我去王家沟这一路的报酬吧。」
见黄念远不像是再接著吃的模样，唐植桐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劝道。
「大兄弟，你不用可怜我，你还救了我一命呢，我给你带路还不是应该的？」黄念远很要强，再次摇头否决了唐植桐的提议。
「黄大哥，你这么说是对我的侮辱，我没有可怜你的意思，我是单纯的欣赏你，欣赏你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去救人，欣赏你不计个人得失，欣赏你恩怨分明！
我就是想让你这样的英雄吃一顿饱饭，怎么了？
你也说老乡见老乡，我欣赏你为人，正好你需要，正好我有，你怎么就这么婆妈？
我还就不信了，今儿不吃完不许走，谁不吃完谁是孙子！」
唐植桐看黄念远油盐不进，愈发对他欣赏起来，饿得人见多了，哪个曾把饭往外推过？
为了让黄念远接受自己的好意，他不仅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还将挎包里的窝头掏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又塞给了黄念远两个。
「谢谢大兄弟。」听了唐植桐这番话，黄念远先是愕然，后侧过脸抬手在上面抹了一把。
四个窝头下肚，黄念远的精神好了很多，他先是将衬衣还给唐植桐：「大兄弟，这会身上暖和了，衬衣先还你。你喝不喝水？」
「我还不渴，黄大哥喝吧。」唐植桐接过衬衣，摇了摇头，黄念远指的是下面的河水。
河水很清，但毕竟还有上游，谁知道上游有没有小孩子朝河里撒尿？有没有妇女在上游洗衣服？
空间里有一手货源的山泉水，唐植桐暂时不想选择河水。
这就是多人出行的不便，若不是有黄念远在旁，唐植桐能直接薅出山泉水来喝。
黄念远见唐植桐不喝，起身下去之前，还不忘将刚才用过的毛巾拿在手上，打算一块洗一把。
待黄念远下去，唐植桐穿上衬衣，起来拍拍屁股，拿起挎包，走到自行车旁，先给自己灌了一杯水，然后等老黄上来。
「大兄弟，条件有限，只能先这么洗一把了。」黄念远上来，将洗干净的毛巾还给唐植桐。
「这就很好了。黄大哥，咱再等会？衣服还没干透。」唐植桐接过毛巾，回头看了一眼挂在自行车上的衣服，虽然自己已经用外挂处理过了，但还是有点湿。
「不等了，我先穿上，一会就干了。」黄念远摇摇头，径直过去拿衣服，投递员的工作累，他身体又虚，经常出虚汗，一出就是一身，跟眼前没干透的样子差不多，穿在身上没有什么不适应。
「咱走吧？上山的路不好走，咱去前面找个生产队将自行车存下，得徒步上山。」黄念远将衣服穿好，整理下邮包，等唐植桐一块出发。
「行，都听黄大哥安排。」唐植桐自无不可，将毛巾系在自行车上，踢开自行车的支架，跟上黄念远的节奏。
一直到两人骑上自行车，也没见到那几个孩子的家长过来表示感谢，唐植桐觉得兴许
是孩子们回去没敢告诉父母吧————
黄念远口中的生产队并不远，两人骑了有个两三公里的样子就到了。
由于两人午饭吃的早，这会正是生产队开饭的时间。
来到这边的「食堂」，唐植桐就看到一妇女仿佛做错了事。
旁边有人监督，每当有社员经过，她都会笑著说上一句「莫学我噻」。
在唐植桐眼中，这位妇女笑的很真，不像作假或精神异常。
「这是————」唐植桐有些疑惑，正常来说，如果做错了事总会让人感到羞耻吧？可她就这么坦然？
「偷玉米的。这样也算让其他社员引以为戒吧。」黄念远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搭眼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一点都没有意外。
唐植桐默默地点点头，没有再吭声。
寄存自行车的事情由黄念远前去交涉，唐植桐将自行车锁好，默默观察著四周。
排队的社员有的消瘦，有的圆润，圆润的并非因为伙食好，而是水肿。
有的肚子挺得老大，犹如怀胎六七个月，感觉皮肤都快透明了。
即便如此，依旧拄著拐棍，怀抱个坛子来打饭。
这里虽然叫「食堂」，但不提供就餐场地，社员自备食具，打上饭回家分食。
唐植桐留意了一下食堂的伙食，一锅以野菜为主的粥。
也许是颜色的缘故，在里面看不到粮食，但粥肯定清汤寡水，因为炊事员每次盛粥都会将勺子抬高，粥水打在容器里「稀里哗啦」的动静清晰可闻。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种成分的粥在唐植桐来的那个年代，算是标准的养生餐，但放到农村，猪都不吃。
唐植桐小时候喂过猪，猪食一般是一半白薯藤、一小半白薯干、一小半麦麸，再加点豆粕，经高温蒸煮而成。
一头猪一天喂两次，每次都是满满一大铁锅。
「行了，走吧。带上你的毛巾。」黄念远跟这边的生产队队长打好招呼后，过来招呼唐植桐。
「哦。」唐植桐收回思绪，依言解下毛巾，在出门前再次回头再次看了眼炊事员。
炊事员虽然干巴，但没有社员那么虚弱，勺子还能抬老高呢。
在去王家沟的路上，黄念远跟唐植桐聊了很多，奶奶嘴中她那个时候的乱象再一次从老黄的口中重现。
不能说丝毫不差，只能说一模一样。
唐植桐跟在黄念远身后，边听边点头，有些明白那位偷玉米的妇女为什么那么坦然，甚至不要脸了。
跟饥饿比起来，脸面真的是不值一提。
也隐隐明白为什么没有孩子家长找黄念远表达感谢了，就这能量摄入量，即便有心，恐怕也无力。
况且，再往阴暗方向琢磨一下，孩子不算劳力，一天下来不仅带不来几个工分，反而要分食掉家里一部分粮食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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