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2代理人

听到这些话，格哈德只是笑了笑，并为伊丹的疑虑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欢迎你来帝国亲眼看看我们是如何消除贫困和饥荒的。你不相信人性本善，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人类彼此善待的秘诀在于归属感和仁慈的领导者。当然，像你这样的战争贩子，想要建立这样一个美好的社会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话，伊丹那丰润的嘴唇间逸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好战分子？”她或许确实用暴力达成了目标，但亚历山大又有什么不同呢？那人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建立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的帝国。显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鲜血是不可估量的，因此，她才如此迅速地指出格哈德话语中的虚伪之处。

“你称我为战争贩子，但据我所知，你那位所谓的仁慈领袖也发动了一系列战争，才将他的帝国刻入世界历史。他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和他又有何区别？”

阿哈德尼亚大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谈话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就得应付坐在对面的年轻女皇了。虽然他心中确实有个重要的问题，但他决定还是留待以后再说。于是，他脱口而出的话，却真正让伊丹女皇心头一震。

“你和陛下的区别在于，阿皇从未发动过侵略战争。他所发动的每一场战争，要么是防御性的，要么是报复性的。他从未以侵略行为入侵过邻国的领土。”

您或许并不知情，但我自幼便与陛下相识。若有机会，皇帝本想留在家族那片贫瘠的领地，毕生致力于将其发展成为繁荣的男爵领地。所幸，命运另有安排。

帝位乃重担，我毫不怀疑，陛下也曾渴望卸下重担，隐居湖畔庄园，与挚爱的家人安享晚年。然而，为了子民的福祉，他坚持不懈，以身作则，使后人能够将权力与特权用于更有意义的用途，而非仅仅满足一己私利。

与你不同，亚历山大·库夫斯坦并不贪恋财富和权力本身。他致力于创建一个人民能够和平繁荣生活的社会。像他这样的人，又怎能与你这样的女人相提并论呢？你对待自己的子民，仿佛他们只是活生生的资源。

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不止一个问题，我想现在也该轮到我了。那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问你为什么要干涉斯坦的内政？

这位白化病美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简直不敢相信格哈德的话。然而，有一件事她却确信无疑：这位阿哈德尼亚大使对阿皇怀有真挚的敬意和崇敬，这种敬意甚至超越了那些将她奉为战争女神的忠实追随者。

年轻的女皇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意识到阿哈德尼亚大使正礼貌地等待她的答复。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最终试图用谎言回避这个问题。

“我需要黄金来刺激经济，所以我认为出售武器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至于为什么选择加拉帝国作为贸易目标，我知道他们离我的领土足够远，不会对我构成威胁。原因仅此而已。”

格哈德听到这些话，微微眯起眼睛，不满地叹了口气。接下来他的话如同利刃，刺穿了伊丹的灵魂。

“我以为我们之前约定好要么如实回答这些问题，要么就干脆不回答。虽然我承认，乍一看这似乎是个合理的借口。但是，只要稍加推敲，你的话就站不住脚。”

“我们先来讨论一下武器的等级。如果你真的只是想通过出售先进武器来刺激经济，你完全没必要出售那些会给帝国士兵造成伤亡的武器。你完全可以把火绳枪卖给加拉军队，他们肯定会乐意用大量的黄金来换取这些武器。”

“此外，你只向加拉军队提供武器，而如果你真的想赚取最多的财富，你应该向斯坦次大陆的所有邦出售武器。”

“最后，还有一点可以反驳你的说法，那就是这些武器最初几批都带有加拉文标记，似乎是为了故意掩盖其制造来源。这样做的唯一理由就是你担心某个外国势力能够追溯到你。”

“根据所有这些证据，阿皇得出结论：你们不仅从决定干预该地区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了我们的野心，而且你们还故意向加拉帝国提供一支有能力的武装力量，以便通过代理人来流阿哈德尼亚人的血。”

“从你们采取这种好战行动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激怒了阿哈德尼亚帝国。陛下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们为何要与我们为敌？尤其是在我们没有对你们或你们的人民表现出任何敌意的情况下。”

听到这些话，伊丹咬紧牙关，别过脸去，没有回应。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与皇帝为敌，正是因为她视他为威胁。

尽管亚历山大对东亚并无真正的野心，尽管阿哈德尼亚帝国和霓虹帝国也从未有过任何接触，但仅仅因为亚历山大是另一个转世者，伊丹就认为他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

由于伊丹无法用这种方式回答，她只好移开视线，保持沉默。这让格哈德再次失望地叹了口气。短暂的沉默之后，男人语气沉重地开口了。

“现在停止敌对行动还不算晚。停止对加拉帝国的一切资助和支持，并将你们的顾问撤出该地区。如果你们这样做，皇帝陛下将愿意与你们面对面会谈，协商解决东亚问题。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们，这是陛下唯一一次愿意提出这项提议。如果你们现在拒绝，即使你们跪下来求饶，我们也绝不会再讨论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要求后，伊丹立刻以一声响亮的耳光回应了格哈德的和平提议。

“这不可能！你和你的皇帝竟有脸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尤其是在他让我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数万名霓虹士兵在韩思战场上丧命，都是你们这些混蛋害的。这笔血债可不是那么容易洗刷的！”

格哈德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伊丹显然是妄想，既然她选择了战争之路，他也不介意用一些尖刻的言辞来回应她的说法。

“你真认为我们该为你们目前的困境负责吗？你们在韩思半岛的失败都是你们自己的责任。你们没有与当地贵族签订贸易协定，和平地获取所需的资源，而是入侵他们的土地，用武力夺取。”

你知道如果阿皇处在你的位置上会怎么做吗？他会与韩思建立贸易关系。他会贿赂韩思上层社会，并谈判在该地区建立永久性矿场。最终，他会利用东方帝国的威胁，迫使韩思签署共同防御条约，从而建立一个强大的盟友。

如果你当初那样做，你的国家或许会比现在更加先进。你会在韩思拥有一个盟友，成千上万的霓虹青年本可以活下来，为国家的发展贡献力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最终导致了一场毫无正义的战争。你觉得你的士兵家属会责怪谁？给你个提示：肯定不是韩思人！

这个替代方案让伊丹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想到与韩思的战争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从格哈德的话来看，亚历山大在国际政治博弈中似乎比她高明得多。她忍不住想问问这件事。

“亚历山大真的会这么做吗？”

伊丹声音中的愤怒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这让格哈德放松了一些，他靠回椅子上，点头回答了女人的问题。

“差不多吧。我侍奉陛下这么久，也算了解他的想法了。尤其是在他任命我为驻东方帝国大使之后。我毫不怀疑，他很可能也会利用宣传手段来改变韩思的文化，以便日后和平吞并这片土地。”

“如果韩思违背了任何已签署的协议，他就有正当理由与之作战。他不会像你一样，成为挑起游击战的外国占领者，也不会疏远东方帝国。”

“拥有枪支并不意味着就应该用它们来解决所有问题。如果你当初选择了我所描述的道路，那么现在你也应该拥有更强的境外情报能力了。”

“你坐在这里，把自己的问题归咎于阿哈德尼亚，这恰恰暴露了你的情感不成熟，也正是这种想法把你引向了如今的困境。既然你对阿皇的和平提议嗤之以鼻，我只能为你感到惋惜。”

“我不敢去想几年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因为这个问题一直让我心头沉重。如果我们的两国真的陷入武装冲突，我想让你们知道，那完全是你们自己的错。因为我们已经竭尽全力，试图彻底制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冲突升级。”

伊丹沉默了许久，不愿回应，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格哈德所说的话。得知对手的阴谋诡计如此精心策划后，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她开始后悔把敏雅送入虎穴，但却无能为力。计划已经启动。

听完格哈德的讲话后，伊丹沉默了许久。与阿哈德尼亚大使的这次简单谈话，让她意识到许多事情需要重新思考。尽管她试图在全球范围内扩张势力，但事与愿违。她的第一反应是指责阿哈德尼亚人干涉她的行动。

然而，当她被告知还有另一种实现野心的途径，一种不涉及侵略性扩张的途径时，伊丹意识到，或许她过去用火器征服霓虹的经历影响了她对整个地缘政治的看法。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拥有如此先进的武器装备，那么用武力强迫邻国服从她的意愿无可厚非。然而，当她意识到还有其他国家也拥有同等水平的武器时，她就应该采取更加外交的手段进行全球扩张。这正是她犯下的错误，也是为什么在冷战中，阿哈德尼亚人处处占她便宜的原因。

尽管伊丹提升了军事实力，足以与阿哈德尼亚在技术上的优势抗衡，但她并未改变其思维方式和获取关键资源的手段。结果，被她征服的人民憎恨她，并极易发生叛乱。

如果她的部下对她绝对忠诚，这种事很容易平息。然而，伊丹将她的人民视为活生生的资源，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增强霓虹军队的实力。这自然对她的士气毫无益处。

事实上，此时霓虹本土之所以没有爆发公开叛乱，唯一的原因是霓虹民众并不了解世界另一端存在着更好的生活。他们习惯了农民的生活方式，即使每天累得筋疲力尽，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格哈德所说的关于阿哈德尼亚帝国的情况属实，那里的人民生活优渥，条件优越，那么一旦这个消息传到霓虹，任何稍有理智的人都会开始质疑：为什么生活在科技水平与霓虹相近的国家的阿哈德尼亚人民，生活条件却比他们好这么多？这样一个危险的问题无疑会引发公开的叛乱。

伊丹还在琢磨这些问题时，格哈德一边啜饮着茶，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在短暂的交谈中，他已经对这位年轻的霓虹女皇有了不少了解。但随着他对坐在对面的这位白化病美人了解得越多，他反而越感到困惑。

男人心中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却始终没有问出口。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始终沉默不语，格哈德越来越感到有必要将这个问题说出口，最终，他真的这么做了。

“请原谅我打断您的思绪。不过，自从我们坐下来开始交谈以来，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我。我知道这有点私人问题，如果您觉得冒犯，请保持沉默。但我必须问您，究竟是什么促使您接受了女皇的称号？”

我明白你反抗前幕府的理由。复仇的渴望如同烈火，点燃灵魂深处，难以熄灭。但你为父报仇之后，为何选择成为下一任将军？更遑论推翻皇室，自立为女皇？

这个问题将伊丹从恍惚的状态中拉了出来，她带着一丝困惑凝视着阿哈德尼亚大使。她为何会成为女皇？在为父报仇之后，她又为何要攫取霓虹的绝对权力？是什么促使她建立起海外帝国？

她最适合统治她的人民吗？当然，没有她，他们至少在未来一百年里都注定要互相争斗。然而，统治她的人民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如果是，那么她从中又渴望什么呢？财富？权力？声望？

伊丹仔细想想，她身为女皇的身份除了给她带来不必要的痛苦之外，一无所获。事实上，驱使她做这一切的，只有一个原因，而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这个词说了出来。

“责任...”

格哈德听到这番话后，皱起了眉头，质疑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责任？解释一下？”

伊丹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回想起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我想可以说，在摧毁了整个体系之后，我感到有责任将其重建。如果我没有成为统治者，那么我的子民们将在接下来的百年甚至更长时间里为了决定前任幕府的继承人而战。”

与其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血海吞噬我的家园，我选择挺身而出，成为稳定军心的力量。一切都进展顺利，直到你们的皇帝决定插手我的事。

听到这话，格哈德翻了个白眼，然后用疲惫的语气回应了这位女士的说法。

“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如果不是你在斯坦扶植了武装代理人，我们根本不会卷入韩思半岛。我看得出来，你太骄傲了，不肯承认自己一手造成了目前的困境，而这种骄傲最终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

我要说的是：你勇于承担责任的精神令人钦佩。但如果你更关心人民的福祉，而不是你的个人荣誉，或许霓虹就能像阿哈德尼亚帝国一样伟大。

但我并不完全责怪你。你没有丈夫，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你无法真正理解那种努力工作的渴望，为了让下一代过上比你们更好的生活。

这些话如同利刃般刺穿了伊丹的灵魂深处。尽管格哈德经常给她提建议，帮助她改善处境，但他总是以一种只会激起她怒火的方式进行。她只能对这番话嗤之以鼻，然后反问自己一个问题。

“所以，我猜您有妻子和孩子吧？”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笑容，伊丹只在谈及皇帝时见过这种笑容。格哈德连点头，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恰当的回答。

“我有三个妻子，每个妻子至少有两个孩子。然而，尽管我深爱自己的孩子，但他们永远不会像我的侄子侄女们那样有才华。事实上，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件事。如果你们能稍等一分钟的话。”

说完这话，格哈德起身从壁橱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在阿哈德尼亚帝国时期录制的黑胶唱片。他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放进留声机，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宝物，然后才启动了机器。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首歌，伊丹竟然认出了这首歌。虽然和她熟悉的版本略有不同，因为这次是用钢琴演奏的，但副歌部分却丝毫不会认错。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说出了那首来自前世的歌名。

“自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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