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8卑微的兰斯
这种被冷落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英格丽德心头,让她忍不住撅起了嘴。尤其是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小维罗妮卡正对着她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时,那份不快更是清晰了几分。
维罗妮卡太了解汉斯了,男孩的一举一动,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几乎一眼就能看穿。可英格丽德呢?她竟然丝毫没察觉到汉斯那看似顺从下的真实感受。这一点,足以证明她对汉斯的了解,实在是远远不够。
英格丽德原本以为,汉斯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的心智成熟程度,甚至远超于她。
汉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注意到自己身边这两个女人之间那短暂却充满张力的眼神交流,瞬间就明白了英格丽德的意图——她是在不动声色地宣示对他的所有权,仿佛他们之间是一段坚贞不二的婚姻,而他的其他未婚妻,都只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然而,汉斯真的会落入如此被动而可怕的境地吗?
多年来,他亲眼看着父亲身边的妻妾们为了争夺关注而各显神通,那些或明或暗的讨好与算计,早已让他看透了其中的门道,也悄悄学会了不少应对女人的技巧。如果英格丽德以为,仅凭这点手段就能闯进他的生活,将他牢牢掌控在手中,那她真是疯了。
汉斯甚至不用回头看一眼,就能猜到母亲此刻正用怎样的眼神怒视着英格丽德。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父母对他的过度保护,有时真的让他觉得束手束脚。
不远处的亚历山大,将英格丽德试图用眼神恐吓对手的尴尬场面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家人。
“我的儿子,正在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文化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亚历山大一家与麦斯王室的成员们渐渐熟悉起来,彼此间的交谈也多了几分随意。与此同时,从阿哈德尼亚帝国各地,乃至整个西大陆赶来的宾客,也越来越多地涌入库夫施泰因,只为向这位强大的阿哈德尼亚皇帝表达敬意。其中不少人在逗留期间,都被安排下榻在王宫内。
最后一位抵达的国王,是亚历山大始料未及的。说起来,即便这位国王不来,也完全情有可原——毕竟,他过去曾遭受过种种不公待遇。
奥布里国王带着他的兄弟姐妹们一同出现在王宫门前。陪伴在他身侧的,不仅有妹妹西比拉,还有他的几个弟弟。亚历山大凝视着这群兰斯王室成员,心中不禁生出一个疑问:难道前任国王的血脉里,天生就存在某种缺陷?
奥布里,仅仅只是名义上的男人。尽管他已是成年男性,那份阴柔之气却浓郁到让大多数女人都相形见绌。这位兰斯国王的体内,似乎连一丝一毫的睾酮都不存在。
而西比拉,只能算个二流美人,精神状态也有些异常。据说,她在阿哈德尼亚劳改营遭受过虐待,从此便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时常会陷入莫名的恐慌。
奥布里的其他兄弟姐妹,总该不会有这么多缺陷吧?亚历山大最初是这么想的。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弟弟时,便立刻意识到,兰斯王室恐怕是被诅咒了。
不知究竟是何原因,奥布里的两个弟弟,完美地继承并体现了他们家族最主要的性格缺陷。
其中一个弟弟,贪婪而又懦弱。不出所料,他的模样也像极了一只老鼠。倒不是说他的五官有多么怪异——事实上,他的长相至少还算有几分俊俏——但他的举止神态,还有说话时那畏畏缩缩的语气,都活脱脱像一只时刻警惕着周遭动静的老鼠。那种深入骨髓的鼠辈气息,难以用言语精准描述,却又真实可感。
奥布里的另一个弟弟,则简直就是个圆滚滚的肥猪。瞧他那体型,仿佛从出生那天起,就只做了两件事:吃,以及坐着不动。在那个物质并不丰裕的封建时代,一个人能胖成这样,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人一踏进阿哈德尼亚宫,便毫无顾忌地粗鲁地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在那张摆放着招待外国君主及其家人的点心桌前。从那一刻起,他便什么也没做,只是一门心思地狼吞虎咽着亚历山大为众人准备的美味佳肴。
亚历山大看着他那副毫无仪态的吃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甚至有种自己都要因此患上糖尿病的错觉。
兰斯在这场盛大的仪式中,扮演着颇为独特的角色。他们曾是阿哈德尼亚的贸易伙伴,却也曾在针对阿哈德尼亚帝国的经济制裁中,以及对抗罗曼蒂斯帝国的征讨军东征时,扮演过主导者的角色。
然而,与其他那些战败的西大陆国家不同,兰斯并未真正拿起武器与阿哈德尼亚正面对抗,在那场短暂却血腥的冲突中,他们始终保持着中立。
若是他们的军队真有能力与阿哈德尼亚抗衡,他们还会选择中立吗?答案不言而喻。但无论如何,兰斯保持中立的做法,让他们的境遇比昔日那些盟友好上太多,甚至一度成为了西大陆纯正拉穆教最后的堡垒。只可惜,当地的教士们费尽心机,也只能徒劳地试图保留他们所剩无几的宗教信仰,难以挽回颓势
奥布里国王对这次在阿哈德尼亚的会面,打从心底里就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而他对亚历山大的恐惧,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像藤蔓般在心底蔓延,愈发深重。
上次见面的情景,至今仍是他心中无法磨灭的阴影。那时他一时糊涂,竟试图勾引亚历山大,结果却酿成了一场可怕的灾难,让他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不仅如此,这位阿哈德尼亚皇帝的冷酷,早已让他领教过。就因为他的妹妹西比拉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皇帝便毫不留情地将她囚禁了整整一年。那暗无天日的囚室里,可怜的西比拉究竟遭遇了多少难以言喻的苦难,承受了多少精神与肉体的折磨,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说清。
如果说这些过往的遭遇还不足以让奥布里胆战心惊,那么亚历山大彻底摧毁他的前情人兼政治对手——利斯公爵雷诺这件事,更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直到现在,这位兰斯国王都不知道雷诺的尸体究竟遗弃在何处,这种生死未卜的未知恐惧,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寝食难安。
正因如此,在为西大陆各国君主举行的早餐会上,当亚历山大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时,奥布里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噗通”一声匍匐在地。他尽可能地低下头,脊梁弯得像一张弓,恨不得将额头直接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缩成一粒尘埃。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卑微,足够顺从,或许就能在亚历山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救赎。
就连亚历山大本人,看着奥布里这般近乎谄媚的顺从模样,心中竟也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兴奋。这位兰斯国王今天依旧是一身男扮女装的装扮,一袭精致的蕾丝裙装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间流转的柔媚风情,甚至超过了站在他身边的妹妹西比拉。
西比拉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她直勾勾地看着哥哥这副在她看来无比可耻的举动,眼神中既有深深的不解,仿佛在质问他为何要如此自轻自贱,也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鄙夷。
奥布里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用一种极其女性化的、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开始向亚历山大宣誓效忠——尽管这份效忠并非出于他的本意,毕竟兰斯在此前的冲突中,一直扮演着中立的角色。
“伟大的皇帝陛下,亚历山大·库夫施泰因!”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请您怜悯我这渺小的王国,允许我,奥布里·德·兰斯国王,向您和您的子嗣宣誓:我将永远效忠于您和您的王朝!我承诺,只要我的家族还在统治兰斯,王国就将永远为您效力,满足您的一切愿望——前提是,您的帝国能够成为我们仁慈的保护者!”
当兰斯国王这番饱含卑微与祈求的话语落下时,不仅亚历山大和身旁的冈比西斯感到十分惊讶,大厅里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各国的君主,还是随行的大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臣服惊呆了。一时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剩下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然而,对于阿哈德尼亚皇帝和他美丽的妻子来说,奥布里这番主动的臣服之举,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打乱了他们早已精心制定好的计划。
亚历山大和冈比西斯其实早已在暗中密谋,打算一步步分裂兰斯,摧毁其固有的文化统一,让这个曾经给他们带来麻烦的王国彻底失去威胁。对亚历山大而言,这不仅仅是战略上的深远考量,更是对兰斯之前种种卑劣行径的直接报复——毕竟,兰斯曾处心积虑地分裂阿哈德尼亚人民,肆无忌惮地掠夺他们的土地,给阿哈德尼亚的发展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在亚历山大看来,兰斯人此刻甘愿跪地侍奉他们的阿哈德尼亚主人,这点流于表面的“诚意”,还远远不够偿还他们过去的罪孽。这关乎到一个民族的尊严,关乎到对历史正义的坚定捍卫,容不得半分妥协。
因此,当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奥布里国王,突然对着他吐了一口口水,随即用冰冷而决绝的语气断然拒绝其请求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粗暴而直接的举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你真以为你那可怜的王国,配得上臣服于我阿哈德尼亚帝国吗?”亚历山大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利刃,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没打算把你这娘娘腔当宠物养,更没打算浪费帝国的资源,去保护你的人民免受他们面临的各种威胁。”
“你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是你们兰斯欠我们的。”他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奥布里的心上,让他浑身忍不住颤抖,“如今,你必须承担你和你先祖所作所为的全部后果。你,作为兰斯国王,来到库夫施泰因,不是来寻求庇护的,而是来见证一个繁荣昌盛的新时代的到来——但你和你的王国,将被永远排除在这个时代之外,连一丝光都别想沾到。”
“好好享受你在我宫殿里的这段时光吧。”亚历山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恶意,像是在宣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因为我向你保证,这将是你悲惨人生中,最后的平静日子。接下来的苦难,会让你毕生难忘。”
皇帝冷硬决绝的答复,如一记重锤,瞬间击懵了奥布里一众兄弟姐妹。
几人僵立当场,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陷入彻骨的呆滞与慌乱。
他们无从洞悉亚历山大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那份从降生之前便烙印血脉的家国之痛,那份告别故土文明、退守他乡的绝望与不甘,早已融入他的骨血灵魂,成为毕生无法消解的执念。
于此异世,亚历山大亲手缔造出一个崭新且稳固的统一国度。这片土地拥有一脉相承的文明底蕴、高度凝聚的民族文化认同,国力自立强盛,无需仰仗任何外部势力,便能固守疆土、安护万民。这般浴火新生的国度,自有其不容逾越的底线——绝非昔日的敌对势力几句卑微乞愿,便能抹平过往伤痕、换来轻易宽恕。
方才奥布里无端遭此严厉斥责,殿内无人敢出言半分劝慰辩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亚历山大手握整片西大陆乃至当世最顶尖的权柄与实力。不过数月之前,他便横扫诸国联军,击溃一众到场参会的前朝君主,威势震慑四方。
而更深层的缘由,在于殿内众人皆信奉本土正统教义,大多信徒心志虔诚,这场席卷大陆的战事,根源便源于信仰与疆域的纷争。长久以来,众人本就对奥布里迥异世俗的行事与特质心存排斥、颇为反感。既本就心生嫌隙,自然无人愿意为他触怒权势滔天的帝国帝王。
兰斯一族的臣服示好,最终被帝国断然回绝。尽管一众使者无从揣测亚历山大的深层谋划,但帝王此前掷地有声的宣告,已然让他们心生惶惧。毋庸置疑,这场万众瞩目的胜利庆典,自开篇便蒙上了一层沉郁的阴霾。
数十万民众齐聚库夫施泰因长街,翘首期盼胜利日大游行。这场盛典通过皇室铺设的广播设备,同步传遍帝国大小城镇,让举国万民共睹盛景。
列阵前行的士兵身着复刻统一战争时期的制式礼服,黑金配色庄重肃穆、威仪凛然,每一位将士皆身姿挺拔,步履铿锵地穿行长街。
高阶将士头戴特制羽饰尖顶战盔,暖夏微风拂过,盔顶羽饰轻轻摇曳,风骨飒然。全员肩佩制式步枪、刃锋雪亮,伴着整齐激昂的鼓点,步步向前,气势磅礴。
库夫施泰因的老市民大多亲历过往的胜利盛典,可今日的阅兵却截然不同。
当步兵方阵稳步穿过人群,数款从未现世的全新军备装置缓缓现身,瞬间牵动了全城所有人的目光,掀起一片哗然。
两辆豹式主战坦克搭配两辆狐式步兵战车紧随步兵之后,缓缓驶过街巷,赤裸裸地向举国民众与列席的诸国君主,展露帝国新一代的顶尖战力。
钢铁巨兽碾过路面,厚重磅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在场一众外国王侯尽数瞠目结舌、神色震动。
装甲方阵过后,一队五吨级军用卡车列队驶来,同样极具震慑力。每一辆卡车后方,皆牵引着全新研发的重型火炮,崭新的军备器械,无一不在彰显着帝国日新月异的军事实力。
民众望着眼前一幕幕震撼人心的画面,恍然窥见了帝国屹立当世、稳压四方的底气,人人热血翻涌,欢呼声响彻长街。
游行队伍最终行至国会大厦前,各路诸侯、诸国君主早已在此列队等候帝王亲临。众人原以为皇帝定会现身游行盛典,可直至此刻,帝王与皇室宗亲的身影依旧迟迟未现。
就在民众暗自心生疑惑、隐隐担忧之时,整片晴空骤然暗沉。
此前整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毫无风雨将至的征兆。突如其来的天色异变,让街头百姓纷纷抬手撑伞,以为骤雨将至。
就在这时,观众席中一名孩童骤然抬手指向天际,失声惊呼。
“天啊!天上那是什么?!”
沿街数十万民众纷纷仰头望天,探寻遮蔽日光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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