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3枷锁

究竟是什么样的怒火，竟需要用无休止的疲惫来平息？殖民地军队返回新赞赞后没多久，贝伦瓦尔德战役的消息便传到了阿哈德尼亚皇帝亚历山大的耳中。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数百人丧生，受伤的人数更是数倍于此，每一个数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在亚历山大看来，这绝非总督阿努尔夫的错，而是他自己的领导失误。是他没能在新大陆维持足够的威慑力，才让殖民地总督犯下了如此愚蠢的错误。那些逝去的生命，每一个都该由他来负责。他紧握的双拳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渗出的鲜血，便是这份自责最鲜明的证明。

皇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肇事者必须受到惩罚，甚至可能被处决——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有一点更加明确：阿努尔夫一直推行的、与土著维持和平的政策，即将走到尽头。

经历了这样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阿哈德尼亚的民众需要鲜血来平息怒火。而能满足这份欲望的，恐怕只有那些影响了阿努尔夫、让他选择“偏袒”土著而非同胞的土著部落的鲜血。

此刻，亚历山大正一丝不挂地对着沙袋训练。他对自己这副模样毫无羞耻之感，况且，他笃定宫殿里只有他的女眷在——毕竟，在得知贝伦瓦尔德的惨事后，他已经把所有仆人都遣散回家了。因此，他确信，除了那些早已熟悉他身体的人，不会有外人闯进来。

做完一组俯卧撑，他转身对着沙袋猛击了几下，拳风带着压抑的怒火，“砰砰”作响。紧接着，又是一组俯卧撑，一组仰卧起坐，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滑落，浸湿了脚下的垫子。

就在这时，特莱克西特利走了进来。她刚从阿特克帝国访问回来，本想找亚历山大谈谈她离开期间发生的事，却万万没料到，会在健身房里看到他赤身裸体、独自发泄的模样。

她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用尽全力击打沙袋，肌肉因发力而紧绷，汗水折射出古铜色的光泽，她竟默默地看了足足一分多钟。这位阿特克的女战士公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对着这个过去曾对她颇为粗暴的男人，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好棒的家伙……难怪你的妻子们那么爱你。”

亚历山大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然而，当特莱克西特利对上他的脸时，却倏地脸颊绯红——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摘下眼罩的样子。他那布满伤痕的容貌，非但没有丑陋，反而像一种勋章，深深地吸引了她。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留下的疤痕，竟让她心中涌起一种近乎诡异的吸引力。

亚历山大怒视着她，沉默了几分钟，最终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被打断的不耐：“你应该明白，当一个男人在发泄怒气时，不应该被打扰。”

听到这话，特莱克西特利立刻皱起了眉头。亚历山大似乎丝毫没因她的调侃而慌乱，也没因她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赤裸的身体看了那么久而感到不安。但几秒钟后，一个更“邪恶”的念头在她漂亮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没等亚历山大反应，他已转过身，打算继续对着沙袋发泄。可特莱克西特利却迅速脱掉了身上的连衣裙和内衣，然后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猛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借着身体的惯性，使出一记凶狠的过肩摔——只听“砰”的一声，亚历山大被重重地摔在了垫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亚历山大措手不及。一来是这女孩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要大，二来是他根本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但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迅速反应过来，落地的瞬间便护住了脖子，避免被她用降服技锁住，随即一个翻滚，进入了防守姿势。

亚历山大前世除了接受过系统的军队格斗训练，还曾短暂学习过巴西柔术，转世时的水平大约相当于低阶蓝带，以及高中摔跤选手的水准。然而，自从他多年前将降服式摔跤和其他武术引入这个世界，并逐渐发展成一项正式运动后，这个世界的习武者水平，早已突飞猛进，达到了更高的层次。

自然，作为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从未放松过训练。他坚持锻炼，以保持强健的体魄和永不消退的战斗精神。这其中不仅包括力量与体能训练，还有各种武术——擒拿、摔跤、拳击、缅甸踢拳……这些都是他在帝国时期推广开来的流行运动。而他如今的擒拿技术，已经达到了柔术紫带和大学摔跤运动员的水平，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状况。

他起初对那女人的突然袭击满心愤怒，额角的青筋还未平复。但当目光扫过她赤裸的身体，以及脸上那抹带着挑衅的甜美笑容时，心头的火气竟莫名消了大半。看这架势，她分明是想和他切磋一番。于是，他便顺势将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当成了一场友好的较量，而非恶意的攻击。

最引人注目的，是特莱克西特莉身上健硕而流畅的肌肉线条。作为女性，她的身材堪称完美——并非健美运动员那般虬结突兀，更像是精心雕琢的健身模特，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力量与美感。多年的体能训练，在她身上刻下了令人惊叹的痕迹：饱满的胸部丝毫未被肌肉掩盖，亚历山大暗自估计，至少有D罩杯；腹部线条分明，马甲线如雕刻般清晰；就连臀部，也在紧实的肌肉下透着恰到好处的丰腴，充满了爆发力。

亚历山大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在这转瞬之间，特莱克西特莉已悄然突破了他的防守。她一个侧身，稳稳地将他压在身下，裸露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胸肌，双腿用力夹紧，将他牢牢控制住。

亚历山大迅速冷静下来，前臂抵住她的腰部，指尖感受着她肌肉的张力，同时在脑中飞速盘算着下位控制的机会。他猛地发力，借着身体扭转的惯性挣脱侧位，两人瞬间缠在一起，在垫子上翻滚缠斗。他抓住她的前臂，试图争夺背部控制权，而她则反手锁住他的肩膀，彼此的呼吸都带着运动后的粗重，在空气中交织。

特莱克西特莉突然发力，抓住亚历山大的腰部将他向前推倒，用技巧化解了他的攻势，再次将他压制。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与这样一位美丽又健壮的女子角力，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他腰部猛地一拧，借着翻身的力道，顺势使出一记肩锁降服技，手臂紧紧锁住她的肩膀。

然而，这位阿特克女战士并未惊慌。她牙关紧咬，身体猛地向后翻转，试图挣脱束缚。可这一翻反倒给了亚历山大机会——他顺势调整姿势，将她压在身下，重新夺回侧位控制，随即顺着她的身体翻滚，稳稳占据了上位。

占据优势后，亚历山大试图用美式肩锁彻底锁住对手，却被特莱克西特莉顽强挣脱。他被迫调整动作，将臀部向前顶向她的头部，试图限制她的活动。就在这时，特莱克西特莉突然使出无道服以西结绞：一手抓住他的二头肌，另一手锁住他的前臂，将他的脖子牢牢夹在中间，试图切断脑部的血液供应。

即便被绞住，特莱克西特莉也没有拍垫认输，反而故意放缓了挣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模仿着曾偷听到的、霍诺莉亚与亚历山大私下相处时的语气，轻声呢喃：“爸爸，用力掐我！”

亚历山大闻言一怔，随即感觉到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她竟真的快要被绞晕了。他立刻松开手，轻笑出声。几秒钟后，血液重新流回特莱克西特莉的大脑，她猛地吸了口气，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绞晕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不由得撅起嘴，垂下头，带着几分懊恼认输：“见鬼去吧，你又打败我了……我还以为这次终于能赢你了，尤其是在我学了你的武功之后！这太不公平了！”

亚历山大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斥责：“你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驻阿哈德尼亚帝国的大使。要是被贵族们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你猜他们会怎么议论？”

直到这时，冷静下来，才觉得不妥，连忙用手臂遮住自己。

这副窘迫的模样又逗得亚历山大笑了起来。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我还是该谢谢你。刚才心情确实糟糕，这场切磋倒是让我放松了不少。不如换身衣服，一起去城里喝一杯？”

特莱克西特莉接过衣服，低头考虑了几秒，随即抬头点头：“行，但得你付钱！”

女孩这副斤斤计较的小气模样，再次让亚历山大笑出了声。

特莱克西特莉被亚历山大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叫了一声，随即怒视着他，可他却厚颜无耻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看着亚历山大从带来的健身包里拿出衣物，换上一身得体的便服。片刻后，两人一同动身前往城里，打算找个地方喝一杯，再吃点东西。

亚历山大换上了普通的便服，发型也做了些改变，尽量掩盖自己的身份——这是他每次光顾当地酒馆和餐馆时的惯用伎俩。只有这样，他才能混在族人当中，亲耳听到他们对现状的看法，捕捉那些在朝堂上听不到的真实声音。

但今晚，他显然没心思做这些。皇帝刚刚喝完第五升啤酒，此刻正低垂着头，双手托着腮，眉头紧锁。殖民地最近发生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烦躁不已。

贝伦瓦尔德战役的消息传开后，亚历山大便立刻下令逮捕阿努尔夫及其妻子卡维塔，将二人押往王都，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为他们的“罪行”负责。毫无疑问，此刻那两人应该已经在前往库夫施泰因的路上了。

然而，亚历山大并非独自一人借酒浇愁。陪伴在他身边的，是一位与他关系复杂的女子。一方面，特莱克西特莉敬佩亚历山大作为统治者的能力，以及他这些年创下的功绩；可另一方面，她内心深处又憎恨他残害自己的子民，即便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有着难以言说的生理吸引力。

正因这份爱恨交织，她也陪着亚历山大喝得酩酊大醉。两人重逢本是为了讨论最近发生的事，从一开始，特莱克西特莉就察觉到皇帝有些不对劲，却没敢深究——毕竟，在贝伦施塔特时，他曾对她极其残忍，她怕那样的事会再次发生。

尽管内心满是恐惧，但特莱克西特莉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几杯酒下肚，她感觉自己浑身是劲，仿佛能与美洲豹搏斗一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困扰她一整晚的问题：“那么，你打算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沮丧吗？”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缩回隔间的角落。他向来不喜欢谈论自己的感受——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男人有两件事是绝对的禁忌：哭泣和倾诉衷肠。他试图压抑翻涌的情绪，可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该死的，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告诉你……”

特莱克西特莉立刻竖起了耳朵，一只手托着纤细的下巴，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亚历山大这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那是一种与他任何一位妻子都截然不同的美，野性而鲜活，像一头骄傲又强大的母狮。但他没来得及细品这份美感，便抿了一口啤酒，声音低沉地向她倾诉起自己的烦闷。

“在这个世界上，能被我视为值得信赖的顾问和亲密朋友的人，寥寥无几。阿努尔夫·蒂尔塞就是其中一个。”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虽然我们的关系始于我的欺骗，他对一些更可怕的细节毫不知情，但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是个能干且忠诚的人。”

“是我犯了错。”亚历山大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我把全部权力都交给了他，让他管理自己统治的领土，结果出了这样的事。说实话，这全是我的错。我本应该更关注殖民地的发展，可我却忙着在西大陆打仗，把那里抛在了脑后。”

他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着，继续说道：“这个人，凭借他那所谓的‘无穷智慧’，竟然把在我征服新赞赞之前，那些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石器时代野蛮人，当成了宝贵的盟友。他甚至不惜疏远自己统治下的人民，牺牲阿哈德尼亚的发展，也要确保那些野蛮人能保住土地。我想，如果你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大概能感同身受这种荒谬。”

“可他这么做，却导致一大批公民被迫离开殖民地，自我放逐，往更北方的地方扩张。”亚历山大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他们和当地的土著居民争夺土地控制权，那些土著便向阿努尔夫求助。结果呢？阿努尔夫直接派遣军队，镇压了贝伦瓦尔德这个新建立的殖民地。”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得知此事后，我想在更多人白白牺牲前结束这场冲突。可我只是个远在半个地球之外的普通人，就算在通讯领域有了最新的技术创新，也不得不承认，我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所以，数百名阿哈德尼亚人丧生，更多人受伤……”亚历山大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痛苦，“这一切，都该算在我的头上。”

就在此刻，冈比西斯海姆北部殖民地正处于全面冲突之中，双方都在等待对方采取下一步行动。正因为我未能密切关注新世界的局势发展，现在我不得不惩罚一位我视为朋友的人。叛国罪只有一种惩罚，我宁愿付出一切也不愿执行这种惩罚。

听到新世界竟然发生了如此荒唐的事，特莱克西特莉震惊不已。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是多么有限。她甚至不知道帝国在贝伦施塔特以北还有殖民地。不过，从亚历山大的表情来看，她大概猜到了叛国的代价，于是赶紧又灌了几口啤酒，才去确认。

“你要杀了他吗？”

听到这番厚颜无耻的话语，亚历山大愣在了原地，沉默地盯着杯中琥珀色的啤酒，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让我别无选择。如果我不愿惩罚那些身居社会最高层的人，就会向我的人民发出一个信号，那就是仍然有人凌驾于法律之上，这将向所有人证明，我只不过是像以前统治他们的封建领主一样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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