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吃瓜群众
叶司令观察陈鹤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陈鹤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陈鹤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目光落在桌角那杯凉茶上。
他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叶司令在那面湖底下看到了东西。他跟陈鹤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是真的累了，什么时候是装的。
现在这个，是装的。
叶司令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哪里是江郎才尽。他的潜力深不见底。从国科大那篇论文开始，叶司令就知道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别人多出一截。那些战术构想，那些战略推演，那些对未来战争形态的判断，不是靠读书能读出来的，也不是靠经验能攒出来的。那是天赋，是骨子里的东西。
这样的人，不可能江郎才尽。
他就是不满意。
叶司令把茶杯从桌上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不烫嘴也不凉。他把茶杯搁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还没有职位，一下子让你当军长不可能。”
他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闹情绪的孩子讲道理。
“这样吧。给你休假半个月，不够就一个月。你不是可以出国看看你媳妇？”
陈鹤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又松开。他的目光从凉茶上移开，落在叶司令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回去。他叹息了一声。
“哎。”
那声叹息从胸腔里出来，经过喉咙，从鼻腔里溢出去。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点，又直回来。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把某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然后放出来。
“本来我以为以自己的才能，可以为野战军多出一份力。”
“现在，英雄没有用武之地。”
“算了。等到SSS计划实施完毕，再说吧。”
叶司令看着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凹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还不如退伍啊。
叶司令深呼吸。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指头弹了一下他的心脏。
他差点心梗。这小子就是气他的。
不就是想要晋升，又威胁，又装可怜。叶司令对于陈鹤这个人才，是又爱又气。爱他的脑子，气他的脾气。
没办法，野战军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战术大师。
随便写一个论文，就可以直接用在未来建设。那些东西不是纸上谈兵，是可以落地的东西。叶司令看过他那些方案，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心里想的是——这个人不能放走。放走了，野战军就少了一根柱子。看来，不让他满足，恐怕过不去了。
叶司令笑骂。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种被磨了很多遍的无奈。
“得了。你就不是想要晋升。不要这么急。”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与老子讨价还价，你还第一个。”
他把茶杯搁回去，手指朝陈鹤的方向点了一下。
“收敛一些。否则，老子揍你。”
办公室内，叶司令与陈鹤喝茶。那壶茶是叶司令自己泡的，用的是他柜子里那罐放了很久的茶叶。茶汤的颜色偏深，喝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涩味，但涩过之后有一点点回甘。
叶司令给陈鹤又倒了一杯，陈鹤接过来，两只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靠在椅背里，一个坐在对面，中间隔着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叶司令安慰了这个爱酱许久。
他说的那些话不重，但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陈鹤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偶尔把茶杯端起来喝一口。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深灰，又变成了墨黑。办公室里的灯管一直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成两道交错的暗色形状。然后叶司令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把茶杯搁下来，站起来，拍了拍陈鹤的肩膀。
“走了，去开总结大会。”
正是因为叶司令觉得亏欠陈鹤，所以这次演习总结，他没有批第一师，也没有批信息旅。都是表扬。
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叶司令离开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与龙小云商量半年后的SSS级计划。还有就是，陈鹤的位置安排。不可能一直让一个少将，当师长。这句话他在心里搁了很久了。
陈鹤的军衔和职位不匹配，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但军部有军部的规矩，晋升有晋升的流程。太年轻了，升得太快了，下面的人会有话说。可叶司令也明白，以陈鹤的才能，把他按在师长的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种浪费。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那个位置安排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快了，他得先跟龙小云那边确认战狼特战队的时间表，再定下一步。
看到叶司令走后，关琳赶紧找到了陈鹤。
她从会议室的另一边绕过来，步子很快，靴子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在会上的那层红晕，但红晕底下有一种更硬的东西。她走到陈鹤面前，站定了。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着，肩膀平着，下巴收着。她的目光落在陈鹤脸上，直直地看着，没有躲闪。
“老旅长。”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了的干脆。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陈鹤看着她的架势。
来势汹汹。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端得比平时高了一点，胸口挺着，下巴微微抬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说“你随便怎么对我都可以”。
那种样子，好像任君采撷。陈鹤顿时愣住。
他的身体往后让了半寸，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你要干什么。”
关琳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一拍，又移回来，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老旅长，。你想要对我怎么样，你就怎么样我。我可以逆来顺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层东西从眼底往上浮，把眼白润湿了一层。她的鼻尖微微发红，嘴角绷着，下巴绷着，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喉咙里推出来了。
说完，关琳泫然欲滴。
四周的人停下脚步。
那些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军官们，有的手里还拿着文件，他们听到关琳那几句话的时候，脚步骤然慢了。有人偏过头来，目光从肩膀上面扫过去。
有人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下，假装在看东西，但耳朵朝着那个方向侧着。有人站住了，把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面瞟出去。
有人凑到旁边的人耳朵边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摇了摇头，又凑回来。走廊里的声音低下来了，脚步声稀疏了，但那些耳朵一个都没有收回去。
陈鹤站在关琳面前，两只手还保持着那个“等等”的姿势。他的目光从关琳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扫过四周那些假装在忙其实在听的军官们，又扫回来。
这些家伙……吃老子的瓜是吧！
关琳站在那里，眼睛里的那层水光还在往上浮，但她的身体没有动。她的肩膀平着，下巴收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着。
她看着陈鹤，等着他开口。
四周那些侧着的耳朵，一个都没有收回去。
(https://www.shubada.com/3235/1110975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