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老乡策略
随着时间推移,演习的进程果然如陈鹤推测的那般发展。
在利用老乡这件事上,各个团都开始防备起来了。
有的人开始花钱收买老乡,让老乡只给自己提供情报,不给对手提供。有的人开始派人盯着村子里的熟面孔,一旦发现对方的人来接触老乡,立刻就能反推出对方的动向。还有的人更狠,直接派人伪装成老乡,蹲在关键的路口和山头,等着对手自己送上门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原本单纯的“找老乡帮忙”,变成了一场尔虞我诈的心理战。
此刻,113团的指挥中心,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团长赵大庆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四周没有老乡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次与114团演习,就是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
那次教训太深刻了,深刻到赵大庆现在听见“老乡”这两个字,后槽牙都会不由自主地发酸。那天晚上,他们全团上下忙活了整整一夜,布防、设伏、调动兵力,结果人家早就从老乡嘴里拿到了他们的准确坐标,炮火覆盖过来的时候,他连怎么回事都没反应过来就输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力气使不出来,憋屈得要命。
警卫员被他盯得后背发凉,站得笔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报告团长,我们已经在方圆两公里内反复排查过了,目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他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可能……没有了。”
“可能?”
赵大庆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子要的不是可能,是肯定没有!”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在指挥帐篷里震得嗡嗡响,门口站岗的哨兵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上次怎么输的,你们都忘了?这次要是再被老乡卖了我们坐标,你们所有人——所有人!统统处分!”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手指头几乎戳到了在场每一个军官的鼻尖上。
“太大意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们输的不是一场演习,你们输的就是一场战争!”
赵大庆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背着手,在帐篷里来回踱了两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参谋说得不错,你们就是马保国。”
这话一出口,底下站着的几个军官脸都绿了,但谁都不敢吭声。
马保国,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这话比骂娘还让人难受。他们好歹也是正规部队的军官,被说成是花架子,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赵大庆哼了一声,正要继续骂,旁边的参谋长开口了。
参谋长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一声不吭地听了好一阵,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慢慢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老赵,你也别急。”
赵大庆转过头看他。
“就算老乡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参谋长的嘴角微微上扬,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们不是弄了一个迷魂阵吗?专门等着老乡过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你看,我们在东面的山谷里搞了一些假的营帐,还弄了几个假的高地指挥所。从外面看,灯光、哨兵、电台信号,什么都有,跟真的一模一样。”
参谋长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到时候,老乡过来打探情报,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他们散出去的,就是假消息。”
赵大庆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行啊你。”
他转过身,重重地拍了一下参谋长的肩膀,“啪”的一声脆响,拍得对方身子一歪,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招脏,但是对路。”
赵大庆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兴奋的光是从眼底透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招好使。
“真真假假,才叫不择手段。”
他背着手在帐篷里踱了两步,靴声橐橐,脑子里把这些天的变化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最开始跟114团较劲,比谁的拳头硬,比谁的火力猛,结果被人家用老乡一招就干翻了。到后来被陈鹤骂得狗血淋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脑子不够灵活、思想没有解放。再到现在,他们学会了用迷魂阵、用假消息、用心战——
这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是教训,每一步都是用输换来的。
分析到了此刻,赵大庆是真的服气了。
服气陈鹤了。
那脑子,那不是一般的脑子,那是开了光的脑子。自己琢磨好几天都想不明白的事,人家三言两语就给你拆解得清清楚楚。自己走了半天弯路才撞上的答案,人家一开始就看得明明白白。
那格局,那看问题的深度,他赵大庆拍马都追不上。
他甚至在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要是个女人,绝对跪舔陈鹤。
在这个人身上,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不是战术,不是技巧,是思维方式。是看问题的角度,是拆解问题的逻辑,是把一团乱麻理出头绪的能力。这些东西,比什么兵法什么战术都值钱。
“团长。”
通讯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赵大庆的思绪。
“团长,果然上钩了。”
赵大庆猛地转过身来,动作快得像弹簧弹开了一样。
“敌人找老乡了。”
通讯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大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行!”
“按照计划行事。”
另外一边,112团的前沿阵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山脊线上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营地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给这片临时驻扎的阵地带来了一丝脆弱的光明。
一个少校军官坐在行军椅上,面前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乡。
少校仔细端详了他好一阵,心里的警惕放下了一些。
“坐标没问题。”
“两千。”
他把钱递了过去。
老乡接过钱,低下头,手指沾了唾沫,一张一张地数完。
然后他抬起头,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仔仔细细地指出了一个位置。
“这可是秘密通道,通向敌人指挥部的小通道。你们侦察兵都不知道的。”
老乡的眼里闪着一种笃定的光,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只有在这片山上跑了半辈子的人才会有的底气。
“类似泸定桥那种秘密通道,你们可以飞夺偷袭。”
少校盯着那个坐标,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两千。
以前一千五就能搞定的,现在涨到两千了。
他苦笑了一下,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上个月的工资还没捂热乎就花得差不多了,这个月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哎。
工资又不够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只要立功就好,这个坐标要是真的,那就是一条直插敌人心脏的捷径,打赢这场演习就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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