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回马枪
从一连出来的时候，赵北虎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重，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跟谁赌气，陈鹤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赵北虎坐在后座，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去团部，我倒要问问赵铁柱这个团长怎么当的。一连搞成这样，他知不知道？他管没管过？”
陈鹤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营区，没有说话。车子往前开了一段，经过一个岔路口，往左是团部，往右是一连的方向。陈鹤忽然开口了：“不去团部。”
赵北虎愣了一下：“什么？”
“不去团部。”陈鹤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过一会儿，继续去一连。”
“啥——”赵北虎的声音拔高了，身子往前倾，手撑在前座的靠背上，眼睛瞪得溜圆，“刚去过了，又去？闲得蛋疼吗？”
陈鹤转过身，看着赵北虎。
“视察不重要，问题解决才重要。”陈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现在部队里很多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来了，他装给你看；你走了，他恢复原样。如果不改，今天来一趟、明天来一趟，都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转回身，看着窗外：“走吧，去一连。”
赵北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营房和树木，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小子玩的是回马枪啊。
前脚刚走，后脚又杀回来，打你个措手不及，但你一个参谋长，用得着对下面的连队用这种招数吗？又不是打仗，又不是敌后侦察，就是一个简单的检查工作，至于吗？他一时想不明白这小子怎么使用回马枪，但他没有反对。他也想看看，一连在被发现问题之后，会怎么应对。
车子拐了个弯，又朝一连的方向驶去。
……
此刻，一连驻地。
训练结束了。操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根单杠在风里轻轻摇晃。
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宿舍，有人把枪靠在墙角，有人解开头盔的扣子，有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就不想动了。宿舍里乱糟糟的，有人在换衣服，有人在擦汗，有人在喝水，有人在低声骂娘。
“操，什么狗屁参谋长，一来就找茬。”
“可不是嘛。一百多号人，他就扫了一眼，就知道少了五个。这什么眼神？这什么记性？”
“听说他以前在北方军区的时候，一个人把万岁军给斩首了。咱们军长被他搞得在军区大会上抬不起头来，好几个军官都被撸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说过吗？‘卑鄙的战神’这个外号怎么来的？就是那次斩首之后传出来的。”
“那他现在来咱们这儿当参谋长，不是存心找茬吗？”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愤愤不平，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事不关己地躺着发呆。谁也没注意到，营区外面的公路上，一辆挂着师部牌照的车正悄悄驶过来。
办公室里，一连长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手里的笔握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场面——陈鹤站在操场上，目光扫过队伍，报出人数，质问“为什么只有一百零三人”。那个眼神，那个声音，那种压迫感，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上，到现在还没搬开。
他在想，怎么跟团长汇报这件事。
实话实说？团长会不会撤他的职？他想起赵铁柱那张黑脸，想起他拍桌子的样子，心里更乱了。
瞒着不说？那更不行。师长亲自来的，团长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发现他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他换了只手握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写了几行，又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他也没注意。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很急，很重，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一连长抬起头，眉头皱起来：“进来。”
通讯员推门冲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有汗珠子，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连长！师部——师长和那个参谋长——又回来了！”
一连长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几个字：“什么？又来了？”
“已经到营区门口了！马上就到咱们连！”
一连长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三个字在眼前飘——回马枪。这他妈是回马枪。前脚刚走，后脚又杀回来，连口气都不让人喘。他刚才还在想怎么跟团长汇报，现在好了，不用汇报了，人家直接杀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心跳还是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手有点抖，笔在手指间滑了一下，差点又掉了。他把笔扔在桌上，顾不上放好，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全是划掉的字迹，垃圾桶里有几个揉成团的纸，椅子歪在墙边，像是刚被人踹了一脚。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想回去收拾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
营区门口，陈鹤和赵北虎的车已经停稳了。
哨兵站在那里，敬礼的手还没放下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精彩了——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他们刚才看着这辆车走远，以为今天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正准备松一口气，结果车又回来了。
回来得比他们想象的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陈鹤下了车，没有看哨兵，径直往营区里面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早就计划好了要这么走。
赵北虎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一连长从营房里冲出来的时候，陈鹤已经走到操场中间了。
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衣角被风掀起来，扎在腰间的武装带都歪了，他也顾不上整理。
他跑到陈鹤面前，立正，敬礼，动作比刚才标准了不少，但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首长好！”
他的声音很响亮，但尾音有点抖。
陈鹤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连长所有的慌乱和不安。
(https://www.shubada.com/3235/1111011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