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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无言的默契


那天没有观察仔细,今天再看,眼镜女人颇有贵族家庭滋养出来的贵气,她的名字里可能有冯或楚(茨)。

    能来东京,入住车站大饭店,在收费高昂的主餐厅吃着法式焗蜗牛的前菜,家族可能还未没落。

    说到德国的贵族,冲击最大的自然是东德,基本是全军覆没,其次是西德,即使侥幸存活,也是大不如前,但南德和北德受到的冲击不大,还有不少实力不俗的家族。

    “假设她是南德或北德的贵族小姐,她来东京做什么?”

    冼耀文问了自己这个问题,然后自答,可能是旅游,也可能是考察战后工业重建投资机会。

    他朝缓步走来的女招待轻轻摆了摆手,径直起身,走到那位戴眼镜的女士桌前。

    “Guten  Abend.”

    眼镜女人抬眸看向他,眸光沉静,微微颔首,从容回应,“Grü  Gott.”

    这打招呼的词汇一出口,冼耀文基本可以将眼镜女人的籍贯划入南德文化圈——巴伐利亚、符腾堡、巴登,以及奥地利。

    “我可以坐下吗?”

    “请随意。”

    冼耀文轻轻拉开餐椅从容落座,目光温和又不失分寸,看向对面眼镜女人,“冒昧过来打扰,我是亚当。”

    女人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眼眸沉静优雅,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庄重地报出自己的名字,“伊莎贝拉冯符腾堡。”

    “抱歉。”冼耀文先表达不够庄重的歉意,随即认真地说道:“亚当二世·赫本·泰勒-南。”

    “你好,亚当。”

    “你好,伊莎贝拉。”

    “我们见过。”

    “在银座狮子啤酒屋。”

    “我投诉了你的女伴抽烟。”

    “我猜到了。”

    “当时我正重感冒,对烟味格外敏感。”

    冼耀文神色坦然,语气谦和有度,“我看得出来,在这里向你说一句迟来的道歉。”

    “没关系。”伊莎贝拉唇角扬起一抹清雅浅笑,镜片后的眼眸透着几分欣赏,缓缓说道:“其实我并不介意这件事,反倒很欣赏你的女伴,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东方贵族女子独有的气韵。”

    “你的眼光很准。”

    伊莎贝拉抬手示意招来女招待,从容吩咐为冼耀文添上一套干净精致的餐具。随即拿起瓶身修长的阿尔萨斯雷司令,亲自为他斟上一杯淡金色的酒液。

    她动作优雅娴熟,举手投足间尽是欧洲贵族的教养与从容,倒完酒后轻轻放下酒瓶,抬眸看向冼耀文,神色淡然温婉。

    “亚当,你来东京做什么?”

    冼耀文轻轻捏起高脚杯细长的杯柄,将杯口凑近鼻尖,轻嗅一下,随即手腕极浅地向内旋了小半圈,让酒液轻柔触开表层香气便停下。

    “我不是来,是一直在。”

    “你不是东洋人。”伊莎贝拉笃定地说:“为什么说一直在?”

    冼耀文不答反问,神色从容温和,“你和玛丽冯符腾堡女士是什么关系?”

    伊莎贝拉唇角漾开一抹清雅浅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她是我姑姑。”

    如此,冼耀文确认伊莎贝拉就是他认为的那个符腾堡公爵家族的大小姐。

    符腾堡公爵家族是符腾堡王国旁支公爵世系,百年统治级旧王族,扎根巴登-符腾堡,有世袭城堡、领地、森林、庄园、葡萄园。

    不出意外,伊莎贝拉的母亲是蒂森家族的旁支,当年的嫁妆包括蒂森钢铁/煤矿股权、矿业权益、私人银行份额、瑞士和南美的海外投资。

    这些信息都是公开可查的,私底下究竟进行了多少投资就不好说了,兴盛了数百年的家族,历经数次战争而不倒,手里肯定握着一些底牌。

    综上,伊莎贝拉来东京旅游的可能性不大,考察投资的可能性无限大。

    冼耀文微微抬手向伊莎贝拉举杯致意,语气从容淡然:“我有一位妻子是东洋人,做借贷生意,和东洋政界、商界高层都颇有交情。”

    伊莎贝拉目光微动,镜片后眸光清亮,径直开口:“你的妻子是松田芳子?”

    冼耀文眼底故作掠过一丝惊讶,抬眸看向她:“你知道?”

    伊莎贝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气质优雅又带着几分锋铓,淡淡反问:“我不应该知道?”

    冼耀文轻轻颔首,“我的日语名字高野贞吉,我的中文名字冼耀文,我的根基在香港,在新加坡、台湾、东洋、美国、英国、法国、西德都有业务。”

    说着,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面额的日元,又拿出钢笔,分别写下高野贞吉和冼耀文两个名字,然后将纸币轻轻推到伊莎贝拉面前。

    “后天我有空。”

    话音落下,他再次举杯致意,不等对方回应,浅呷了一口酒,旋即放下酒杯,站起身,“不多打搅,再会。”

    他回到刚才的桌子,叫了女招待点菜。

    伊莎贝拉收回缀着他的目光,从桌面捻起纸币,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嘴角浅浅一勾,“犹太人,有意思。”

    为了节约时间,冼耀文点了简餐,且对菜色没有要求,只求一个快字。所以,他的菜上得很快,他吃主菜时,伊莎贝拉还在对付前菜。

    进餐时,两人没有任何沟通,就是眼神对视都没有。

    双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有一天两夜的时间去调查、验证身份是否属实。

    若是伊莎贝拉能调查出冼耀文浮于表面的信息,说明符腾堡公爵家族在亚洲有一定的实力,双方可以较平等对话。

    若是调查不到或来不及调查,实力只能算是一般,那就没必要对话或者换一种对话方式。

    填饱了肚子,冼耀文打了个电话,然后在附近找了一间居酒屋,点了一瓶冷水镇麒麟啤酒,倒上一杯,浅呷了一口,端详啤酒瓶上的啤标。

    前些年,大东洋麦酒一家独大,被盟总反垄断拆分,市场占有率25%的麒麟麦酒逃过一劫,躲在三菱系的麾下,资金足、广告多、扩张猛,麒麟牌俨然成了东洋第一啤酒品牌。

    如今,麒麟的大势已成,其他品牌无力阻挡它的锋芒,在东洋投资啤酒业是不明智的,除非不求利润,只求“第一”的名头。

    食也食品(东洋)的业务又经过几轮扩张,如今下辖食也拉面、食也制冰、食也制果、食也扬物、食也制粉、食也烘焙、食也酱油、食也味噌、食也雪鹤。

    除了民间资本无法染指的盐业,以及厩戸商社经营的纳豆,基本囊括了东洋人饮食的方方面面。

    食也雪鹤,又名食也酒业,已经在布局清酒业——秘密接触开明的清酒家族,收购或入股百年清酒品牌;制定全国供应网,按照前瞻性网点收购各地的小酒坊,为打造一个高市占率的大众清酒品牌做前期准备。

    至于是否进入啤酒业,还在骑驴看唱本,食也食品想在东洋站稳脚跟,提前将一些必然会出现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邀请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是必须要走的一条路。

    邀请三菱也不是不可以,将来或许麒麟和雪鹤可以互相持股。

    又或者,用其他利益进行交换。

    松永商社下一步会成立松永化学,加入东洋石化产业从煤化学向石油化学的战略切换。这个切换很漫长,想看到回头钱动辄十年,也很烧钱,必须有银行在后面顶着输血。

    不能是自己的银行,最好是东洋类国有银行,让钱从群众中来,又回到群众中去,一切顺利是最好的,若是万一,就当群众交点学费,松永化学摆烂谈展期、谈化债。

    债务就像正义,只会迟到,不会不还,几千上万亿円听着吓人,一人均听着就亲切了,无非是三五年时间每碗饭里少一两粒米粒,饿不死人的啦!

    化学这玩意太重,松永家族根基尚浅,毫无底蕴可言,底子又不够纯,喊一句“热爱祖国”都有点发虚,将来未必拿得稳,或许恰当的时候,同三菱家族交换利益。

    “松永家族……”

    冼耀文手指轻叩吧台台面,琢磨起了生孩子。

    夯实松永家族的地基,从效率上来说,战略合作伙伴向养子战略过渡是最好的。但无法避免养子联合欺亲子的可能,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坐镇东洋。

    从稳定上来说,他和松田芳子多生几个孩子最为合适,有三四个孩子就能进行分工,触角伸进方方面面,经过两代人的发展,松永家族完全可以建立彻底东洋化的松永财阀,与东洋国运彻底锁死。

    两者比较,他更倾向后者,不可沽名学杨广,要承认自己的能力存在局限,要甘于给后代打地基,将最璀璨的刹那留给子孙。

    一杯啤酒下肚,正要倒第二杯时,门口人影一动,松田芳子走进居酒屋。

    她剪了一头利落短发,梳着英伦风侧分大背头,发丝服帖利落,气场凌厉。身上一袭雪白真丝衬衫,外搭修身黑色马甲,利落收腰,身姿挺拔。

    整个人仿似《刀马旦》里的曹云,英气飒然,眉眼间自带冷艳的中性美感,既有女子的温婉精致,又透着几分杀伐果断的大佬气场,一入场便自带存在感。

    她缓步走到冼耀文身前,伸手从他手中接过酒瓶,自顾自斟了半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轻声开口问道:“晚饭吃过了?”

    “吃了。怎么突然换了这身造型?”

    松田芳子微微偏头,眼底带着几分俏皮,“好看吗?”

    冼耀文目光落在她利落短发、英气穿搭的身上,由衷点头:“好看,很衬你,但不适合你的身份,太耀眼。”

    松田芳子往他身上一倚,“趁着长头发,让自己开心一段时间。”

    “抱歉,我让你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没关系的。”松田芳子轻轻摇头,“我自己喜欢。高野君,你累吗?”

    “还好,你知道的,我天天锻炼。”

    “费宝树被我送去了浅草的雀莊,十点钟接回庭园。”

    “你有心了。”

    “她来做客,我自然要用心招待。”

    “嗯,还有时间,我们去外面走走。”

    “好。”

    两人出了居酒屋,沿街漫步。

    松田芳子挽着冼耀文的手,轻声说道:“高野君,他们一直没说宝藏怎么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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