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1章 玩世不恭是装的
林祗内心暗喜，但面上却不露声色。
“咳咳，珩儿，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林珩意味深长道：“五叔别生气，小侄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唐澈长叹一声：“六皇孙的这个问题，本官无法回答。你要是真的想得到一个答复，那等咱们回到朝廷，您亲自去问陛下。”
林珩收起折扇，来到唐澈面前，毫不避讳，也毫无敬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大人不必当真。都说了这只是一个玩笑罢了。就算老爷子现在真立我为储君，我也不会接受的。”
“谁不知道大端的储君就是个诅咒，谁上位谁要倒大霉。”
“我林珩虽是在底层长大，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如果我真想要，肯定要靠自己的本事争取，而不需要别人认可赏赐。”
此话一出，别说是唐澈震惊，就是林祗和秦小刀都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这番话中充斥着对朝廷的戏谑，但同时也暴露出强大的自信。
尤其是林祗，此刻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自己一心在帮这孩子争取帝位，难道是错了吗？
正如他所说，大端的储君之位，一切被诅咒，要是这孩子真有能力靠自己争取帝位，那必定能掀翻整个天下格局。
唐澈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要是说之前林祗跟他说什么意外可能，他还没放在心上。
那么这次，亲耳听见这位六皇孙的话，让他意识到，有些变故早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而强者的成功，除了靠多年的准备和实力，最重要的就是机遇，也就是说等待敌人犯错。
讲到这儿，唐澈收起之前的轻视之心，笑着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
他改变了心意，想要好好试探一下眼前这小子的水到底有多深。
“六皇孙年纪看着比本官还要小几岁，但这份口气却能气吞山河。所以本官很好奇，您对这天下大势有几分理解？”
林珩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他对面的太师椅，翘着二郎腿，手里摆弄着折扇，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唐大人与其聊天下大事，不如聊人性。毕竟天下大事也都是由人性改变的。”
“那好啊，那六皇孙就说说，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林珩一耸肩说道：“自然是本恶。”
“为什么？”
“孩子一出生就知道吃奶，唐大人觉得这个动作是善还是恶？”
“六皇孙可不要歪曲事实。这完全是两码事。”
“谁说的？要我说这就是恶，但恶不代表坏，这只是人之本性。什么是坏？是明知这么做会害人，但还要做，这才叫坏。”
“所以，回到唐大人刚才的问题，这天下大势早就被歪风邪气带偏了。这些人总是标榜仁义道德，将自己放在制高点，去抨击别人。”
“我看不惯这些，更看不惯这些人。那唐大人觉得我属于哪一边？”
唐澈被他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他也读了十几年书，还是第一次被怼到哑口无言。
眼前这小子看似是在讲人性，实则是在讽刺大端，更是将皇上也给算在内。
但又不能说他与朝廷对抗。
因为这小子同样瞧不上百祀、大岳。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大逆不道。
唐澈知道自己不能跟他继续深究了，不然迟早被这小子拖下水。
同时也终于明白，这位当年六皇子的儿子也不可同日而语。
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证明他内心深处是有自己理念的。
以前没文化，认字儿都费劲，在认知层面天然就差了一大截。
但在这儿得到系统性的学习教育，等于给他开了天眼。
也让唐澈感到一丝后怕，这小子要是得了天下，会怎么做？
这时，唐澈转移话题说道：“王爷，那名刺客你安排人审讯得怎样了？”
林祗一脸尴尬，老实说，他也没想到林珩的心境成长到这一步。
之前每次跟他聊天对话，都是那副玩世不恭，看来是故意伪装的。
在这一刻，突然对唐澈这个钦差大臣说出，显然是故意表明立场和态度。
唐澈选择转移话题，在林祗看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林祗此刻反倒像是旁观者，风头完全被这个侄子给盖住了。
“唐大人放心，那边已经在审，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还请您再稍等片刻。”
唐澈点了点头，这才重新看向林珩，谄媚一笑。
“小殿下，本官这次前来就是为接您一道回京面圣。您看，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林珩一撇嘴，将手中折扇扔在桌上，沉声说道：“我要说不去，唐大人能奈我何？”
在场三人面上都挂不住了。
唐澈的面色是一阵红一阵青。
来的路上，他想过如何对付这位月王，但老实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林祗的那点能耐，在大端核心层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凭他的本事可以轻松碾压。
但做梦都没想到，这次西域之行，最难对付的不是这位月王，而是眼前这个就比他小了四五岁的同龄人。
因为，这小子说出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法接。
“砰！”
林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起身：“珩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在他看来，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最重要的是，现在外界都知道这个侄子是他在一手培养。
要是真培养出一个异类，他难辞其咎，老爷子那边必然雷霆大怒。
这代价他难以承受。
但是林珩的表现又让他内心欣赏。
因为，他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老六和老二的影子。
如果真能将这些优点，都集合到这孩子身上，那或许真会有奇迹出现。
这时，秦小刀小声说道：“珩儿，你还不快认个错。”
林珩撇嘴说道：“我又没错，有什么可认的？五叔，您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老爷子在这个节骨眼要咱们回去，分明就是替小侄那未曾谋面的三叔分担压力。”
“您吃一百个豆，还不嫌腥吗？”
“您要去，就跟着去吧。小侄就在这儿，每天读读书挺好。看着你们这些大人斗来斗去，比去看斗鸡有意思多了。”
林祗听到这话差点被气背过去，也被怼得哑口无言。
但同时，内心也很是震撼。
刚刚在马车里，他和唐澈互相试探，也都得出了这个结论。
叫他们回去，就是分担老三的压力。
可他俩还都没说，这小家伙自己倒是看透了。
说明什么？
他明白，在这孩子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谈了。
对林祗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养了一只幼虎。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幼虎已经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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