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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开门,我是哥哥4


季表叔立刻换了副嘴脸,拽了拽二叔的袖子,小声嘀咕:

“算了算了,犯不上跟个疯女人计较,警察来了不好说……”

二叔心里极度不甘,却也有所忌惮。

他撂下狠话:“行!你们给我等着!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都转身灰溜溜地往外走。

“砰!”

门被重重摔上,屋内令人窒息的喧闹彻底终结。

门关上的刹那,姜柔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强撑的凶狠劲儿瞬间消散。她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朝地上跌坐下去。

见状,季朝赶忙上前稳稳的托住了姜柔的身体,姜柔整个人都靠在了季朝身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姜柔像是被他圈在怀里,这个想法一出现,季朝心跳的更快了。

姜柔抬手扶在季朝的手臂上,温热的触感让季朝的心跳停了一瞬。

借力站稳后,姜柔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谢谢阿朝。”

季朝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在对上姜柔的视线时,他迅速移开,语气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冷淡:

“站稳。我可不想送你去医院。”

就在他偏过头的瞬间,少年那只没戴助听器的右耳耳根,此刻已红得仿佛要滴血。

姜柔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窗外灰蒙蒙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

季朝清瘦的面容透着几分苍白,丹凤眼半垂着,眸光沉敛,眉宇间总拢着一缕散不开的沉郁。

额前的碎发几乎要遮住眉毛,露出来苍白的半张脸,他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鞋子是一双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帆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

十七岁的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鲜活的。

姜柔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心里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他们……经常来吗?”

季朝垂着眼,没有看她。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沉默了两秒之后,他扯了一下嘴角。

“自从他们死了以后,”他的语调平得几乎没有起伏,“我见这群人的次数,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姜柔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阿朝……”她忍不住开口喊他。

“为什么?”

姜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朝突然出声打断。他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姜柔,目光带着深深的执拗。

姜柔愣了一下,茫然抬头:“什么?”

季朝向前迈出半步,逼近她。声音压积极低,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季显的妻子?为什么要冒着挨打的风险,跑出来护着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个无关紧要的拖油瓶这么好?

只是后面这一句,他并没有问出来。可是心底却有了答案,大概是因为季显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又细又尖地扎进他心口,疼得不声不响。

姜柔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往后仰了仰,她眨了眨眼,抬头看着季朝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闪躲。

“你还小。”

“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场景吧。”

季朝闻言顿住,姜柔没说因为季显,但季朝仍十分别扭。

他往后退了半步,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不小,下个月就十八了。”

所以,别把他当小孩子。

姜柔听出他的别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带上几分哄劝的意味:“好好好,不小了。”

季朝抿了抿唇,没应声。

她这语气分明还是在哄小孩,他应该生气的。可是听到她这样软绵绵地顺着他的话说,他的耳朵尖倏地烫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不敢回头看她,只好把目光胡乱地落在别处。

安静了一小会儿。

姜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上,顿了一下,轻声问:“阿朝,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不上了。”

季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姜柔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你现在才高二,下个月才满十八岁,怎么能不上学?”

为什么?

季朝抬起眼眸,看着面前女人担忧的眼神。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一种想要把所有溃烂的伤口剖开给她看的冲动。

他甚至卑劣地想,如果她听了,是不是也会觉得他可怜?是不是也会像刚才那样,为了他流眼泪?

季朝盯着姜柔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小时候,他们觉得我丢人,就经常把我锁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心情好的时候,我才能出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在学校,那些人叫我‘聋子’,把我的书包扔进厕所,在我的课桌上写满脏话。我不反抗,他们就变本加厉。后来我反抗了,把带头的人打进了医院。”

“学校要开除我,他们说丢不起这个人,就干脆让我退学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钝刀,慢慢划开心底结痂的伤疤。

果不其然。

他看到姜柔的眼眶红了。

姜柔眼眶湿润,豆大的泪水滑落,声音也带着哽咽:“阿朝……”

她哭了。

因为他哭了。

可是,季朝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看到她流泪,他的胸口也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季朝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擦掉姜柔脸上的眼泪。

可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姜柔脸颊时,他突然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疤痕。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狰狞的疤痕。横贯在苍白的手腕上,丑陋得让人心惊。

季朝瞳孔猛地一缩,触电般地把手往身后藏。

姜柔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试图藏起来的手腕。

“放手……”季朝声音微哑,用力想要挣脱。

可姜柔抓得很紧。

她低头,看到了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她伸手想去触碰,可是眼泪却更先落下,吧嗒吧嗒地掉在他的手心上。

烫得季朝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没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厉害,“很久以前的事了。”

姜柔没有松手,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阿朝,”她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跟我走吧。”

季朝愣住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他跟她非亲非故,她是季显的女朋友——不,前女友。她没有任何义务照顾他,他也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我——”

“你一个人在这里,”姜柔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那些人还会再来。他们会把房子抢走,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不上学,也没有工作,你一个人怎么办?”

季朝张了张嘴,那句“不用你管”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说了不去!”季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不是可怜你。”姜柔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都落在他心口上,“我也没有亲人了。你也没有。我们可以……彼此依靠。”

我们两个人,可以彼此依靠。

这句话在季朝的脑海里炸开,将他筑起的防线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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