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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夕死朝生


“听外面的声音,你们又打赢了?”

“嗯,打赢了。”

数百丈高的城墙,既看不见外面的惨烈,也窥不见内里的繁华。

“能打赢总是好的,之前也见过偷跑进来的异族,可吓人了。”

“你没去过外面?”

“没去过,我们离不开这里……”

“确切的来说是不能离开圣湖的千里之内,而圣湖到那道高墙的距离,刚好超过了一千里。”

“是吗?”

“嗯。”

那也太巧了,不多不少,他们刚好能走到城墙跟下。

“呀!光顾着跟你聊天了,今天是阿伤重生的日子,我得去接他了,姑娘你既然这么感兴趣要不要跟来看一看圣湖?”

柳桾思索了一下,点头跟上。

“阿伤是?”

“我的兄长。”

姑娘的侧颜分外的平静,更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侧头微笑着解释:

“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只叫他的名字?”

柳桾不语,说明她问对了。

“我们这里的人无论是亲朋还是爱人都习惯以名为称,毕竟我们所认识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再重生的,只不过是带有记忆的陌生人而已。”

是啊,认识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一具新的躯壳,新的面貌,新的名字,甚至是,新的性格,新的人生,何尝不是另一个人的另一生呢……

所以他们习惯了只称其名,除了那些不会消退的记忆,梦蜉族,所有人都有关系,又全都没有关系。

哪怕是曾经的血亲之人,躯壳流出来的血也无法再融为一体。

他们并没有与世隔绝,却没有人能够融入他们,东西是互通的,人却像隔了一个世界。

“到了。”

她俩所在离那湖泊并不算太远,没走多久便到了。

湖泊没有什么特别的,放眼望去跟任何一处湖泊没什么不同。

唯一一点不同的是,这湖水同其他湖泊相比澄澈得过分,湖里有多少条鱼,湖底有几根水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以及湖中的那一小片长势良好通直的荷叶跟几朵莲花,微风轻拂,站在边上只觉得心旷神怡如沐春风,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像极了,处在母体中的安然舒适。

唯一煞风景的是,湖泊的边上有一个新生的婴儿正躺在一片荷叶上哭闹。

即便生来就带着所有的记忆,却还是像个新生儿一样该经历的一样不少。

“颜姑娘,那就是……”

还没等柳桾说完,身边的人却突然失了神一般径直走过去抱起了荷叶中的婴儿,神情无比温柔的看着怀中那个新生儿。

明明是个容貌身量都十分年轻的一个姑娘,却露出只有母亲才会用有那样的神情,那样熟捻抱子的动作,柳桾猛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是这样舒适的环境,没有任何威胁,连风都是这样的和煦宜人,可柳桾却警铃大作,神经绷得死紧。

“阿伤,阿伤回来了,看,我的阿伤可爱吗?”

颜心向柳桾展示她手里的婴儿,面上是那么温柔,那么的慈爱,就好像那个婴儿就是她亲生的一样。

可是,为什么在那双眼睛里,柳桾却看到她在流泪呢?

是为了她手中的婴儿,还是为了她自己?

柳桾至今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看来湖泊只对梦蜉族人起作用。

“颜姑娘,这里有让我落脚的地方吗?”

“姑娘是说客舍吗,有的,不过我与姑娘你投缘,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家住些时日。”

小姑娘的双眼依旧清澈,看着没有任何心机的模样。

柳桾无声的瞥了一眼她怀中抱着的婴儿,面上勾起一抹笑容:“好啊,那就多谢你了。”

颜心的家离湖泊倒是挺远的,且不说远,甚至是在最边缘的地方,刚好又是将近千里的路途。

颜心没什么修为,走了六七天的路才赶到圣湖的附近,又恰巧遇上了柳桾。

柳桾自然不会陪她再走个六七天,这里的城镇很多,也不单单只有梦蜉族这些“原住民”生活在这。

不说飞行仙器,哪怕是能载人的飞禽走兽也多的是出售和租借,价格也不贵。

梦蜉族不需要进食自然也饿不死,他们也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自然就借不来代步的工具了。

何且她又不曾心生过弃婴的想法,便是走上十几天的路也没问题。

“老板,两只仙鹤。”

柳桾搁下一瓶丹药就换了两只飞禽,要不是两人不能同触一物她也不用这么麻烦。

仙鹤的飞行速度虽不及飞行仙器那般快,不过还是在半个时辰就飞到了颜心家门口前。

很平常的院子,前后还有几户人家都是这样的围院。

“阿伤,咱们到家了。”

颜心自说了一句话,然后才看向柳桾:“姑娘先随意看看,我先去将阿伤安置好再招待你。”

“无妨。”

颜心随之抱着孩子走进了屋内。

柳桾环顾四周一圈,很安静,远离城镇的繁华喧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飞禽走兽出没,像是凡间一处普通的乡下农庄。

梦蜉族人虽说不用进食,可柳桾却看见不止一处田地上都种了很多她不认识的粮食跟小菜。

那些植物没有丝毫灵力,也没有其他的气息波动,除了样子奇怪了点之外,好像对修士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也是,要是对修士有用的话它们就不会还安然的被种在这儿了。

“姑娘对那些愿菜感兴趣?”

颜心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同她一道望着那些东西。

柳桾眼帘微合,扬起笑意侧过头:“愿菜?”

“这是我们特有的小植,梦蜉从不进食,唯愿菜例外。”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吃别的东西,只是所有的东西到了我们嘴里都是味同嚼蜡,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这愿菜能吃出味道来。”

“不同的愿菜能吃出不同的味道,像那些紫色的,是甜的,白色的,是甜糯,黑色的,是苦的……”

颜心指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菜一一介招着,眼中却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那这些菜的种子都从哪得来的?”

颜心转头看向她,笑了笑:“圣湖,从湖中的莲花心中得来的。”

莲花……怎么会,产出菜种?

真是个诡异的地方,湖里不但能产婴儿,还能产菜种。

“除了填过它,那试过,挖开它吗?”

这个“它”是谁不言而喻。

“挖?”

“嗯。”

“应该……试过了吧。”

颜心语气有些犹豫:“以前有人填过圣湖,但是没用,挖,应该也是挖过的了。”

柳桾望着远方的那些菜淡淡的问道:“谁去填的?”

“谁……去填的?”

颜心面上浮现迷茫,抬手捶了捶脑袋:“太久了,记不得了。”

柳桾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有没有修士去填过或挖过呢?”

“修士……人类修士碰不到圣湖,就像碰不到我们一样。”

柳桾再次沉默。

“颜姑娘可否种有愿菜?”

“姑娘想吃?”

颜心将目光重新放回远处的愿菜之上:“没用的,就像我们吃不来你们的食物,姑娘也吃不出愿菜的味道。”

“就是好奇,没有味道的食物究竟是什么样的。”

颜心侧头,眨巴了一下眼睛,满脸纯真:“居然还会有你这样的人,好吧,我去采些回来,说来我也挺久没吃过愿菜了。”

说干就干,没过多久颜心就摘了好几种颜色和外形的愿菜回来,独独没有黑色的,看来她并不喜欢苦的味道。

洗菜、择菜、烹饪,颜心动作十分顺畅熟捻,像是经常干这种活什,还单独留了一份出来捣碎成糊并端去了婴儿的那个房间。

然后,柳桾只听见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咀嚼声,没过多久咀嚼声便停了,颜心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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