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各方态度
此时刘先的突然开口,堂中众人都有些意外。
刘表看向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始宗(刘先)有何高见?”
刘先起身,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在下以为,蒯异度之策,看似稳妥,实则大谬不然。”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蒯越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刘先并不理会旁人的反应,径自说道:“蒯异度的意思是,朝廷有难,当量力而行。小难小帮,大难大帮。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仔细一想,便知其中有诈。”
“有什么诈?”刘表疑惑的问道。
刘先解释道:“问题在于,什么是小难,什么是大难,由谁来判断?
是由朝廷来判断,还是由景升公来判断?若朝廷以为是大难,而景升公以为是小难,该听谁的?若朝廷倾覆在即,而景升公以为尚有余地,又该如何?”
他这一连串的反问,句句诛心,堂中不少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刘先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这种算盘打得越精明,朝廷就越看得清楚。
景升公以为朝廷看不出蒯异度的用意吗?朝廷当然看得出。
到那时候,朝廷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会怎么想?天下人又会怎么看?”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他们会说,刘荆州受朝廷厚恩,却斤斤计较、患得患失。朝廷危难之时,他袖手旁观,坐视不理。这样的人,也配称汉室宗亲?也配为荆州之主?”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堂中。
蒯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冷冷的看着刘先,声音不变:“始宗(刘先)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刘先毫不退缩,直视蒯越的目光:“异度先生,在下并非危言耸听。我只是想提醒景升公和大家一件事。
朝廷这道旨意,封景升公为荆州牧,不是无缘无故的。
并州刘玄德送了五万斛粮食与三千头牛羊,朝廷便封他为并州牧;景升公去年同样送了粮食,如今被朝廷封为荆州牧。
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是在拿官爵换粮食、换支持。
这是一种交易,也是一种试探。”
他看向刘表,目光炯炯:“景升公,这是朝廷在试探您。
看您由刺史升迁到州牧之后,会不会比以前更忠心,更出力。
若您得了好处就缩回去,那朝廷对您的看法,恐怕会比您不得这个州牧时更差。”
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表看着刘先,久久不语。
这个年轻人的话,尖锐,直接,不留情面,却让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打在了要害上。
蒯越的“量力而行”之策,确实是稳妥的,但也确实是滑头的。
朝廷不是傻子,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那些世家大族中的翘楚,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当然看得出你是在真心帮忙还是在敷衍了事。
可若按刘先所言,毫无保留的支持朝廷,那荆州怎么办?他刘表苦心经营数年的基业,难道要拿去填朝廷那个无底洞?
刘表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邓羲开口了。
邓羲字子孝,是荆州本地士人,为人老成持重,在刘表麾下掌管文书奏章。
“景升公。”
邓羲缓缓道:“下官以为,始宗与异度之言,各有道理,也各有偏颇。”
刘表转头看向他,沉声问道:“子孝有何高见?”
邓羲道:“始宗所言,朝廷是在试探主公,此言不虚。异度所言,荆州不可倾力相助,此言也有理。
但下官以为,两者并非不可调和。”
“如何调和?”
邓羲道:“下官以为,关键在于一个‘度’字。
景升公对朝廷的支援,既不能太少。
少了,寒了朝廷的心,坏了您的名声;也不能太多,多了,损了荆州的根本,弱了荆州的实力。
那么,多少才算合适?
有一个原则可以参考。”
“什么原则?”
邓羲微微一笑道:“让朝廷觉得景升公是真心帮忙,但又不至于让朝廷觉得荆州是取之不尽的粮仓。
说白了,就是要让朝廷知道,景升公的支援是有代价的、有限度的,但在这个限度之内,我们荆州绝不吝啬。”
这番话说完,蒯越微微颔首,刘先也若有所思的沉默了。
刘表看着邓羲,目光中带着几分激赏。
此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能一针见血。
“子孝说得透彻。”
刘表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道:“朝廷的名分,我接受了;朝廷的恩典,我记下了;朝廷若有难,我会帮,但不会倾荆州之力去帮。
不是因为我对大汉不忠,而是因为荆州若是垮了,朝廷便少了一个可靠的藩屏。
这才是真正的忠心。”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中诸人。
“从今日起,我刘表便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荆州牧。这个身份,是我的荣耀,也是我的责任。我会尽一个汉臣的本分,守好荆州,治理好荆州,让这片土地成为朝廷南方的屏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也要守住荆州的根本。我不会让任何人,把荆州拖入无底深渊。
这是我刘表对荆州百姓的承诺,也是我对诸君的承诺。”
堂中众人齐齐躬身:“愿誓死追随景升公!”
刘表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洛阳的方向,是大汉天子的方向。
…………
洛阳。
德阳殿中的那场争论,已经过去了十余日。
这些时日里,陆续有消息从各地传回。
兖州刺史曹操遣使上表,恭贺朝廷册封刘备、刘表为州牧,表中言辞恳切,毫无不满之意。
但据使者在洛阳城中私下饮酒时无意间说漏嘴的消息,曹操在接到朝廷旨意的当晚,便召集了王猛、程昱、郭嘉、戏志才等人密谈至深夜,密谈的内容无人知晓。
冀州袁绍的反应则更加直白。
他没有上表,也没有遣使,只是在他的幕府中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河北。
“朝廷封了一个织席贩履之辈为州牧,却忘了我袁本初坐拥冀州、威震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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