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海上漂流记 上
“还有多久？”
“一个月······船长，我们能到那里吗？”
“不知道。”
沉默。
沉默发生在一艘在太平洋上漂流的游轮，乘客们都蜷缩在各自的房间内瑟瑟发抖，有的甚至把自己绑在了墙上。
船员们都在给船只做好防水，同时严格检查各处船舱，防止突然出现的漏水点。
“船长。”船员晃动船长的椅子，“船长，醒醒。”
船长从睡梦中醒来，看向船员：“怎么了？”
“船长，我们能回到家吗？”
“船长，我们能穿越太平洋吗？”
船长面对众多船员们只能说出那句在梦中，或者是在几天前、几周前说过的那句话：“不知道。”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大海他过去的经验都离他而去了。眼看着风平浪静的海洋突然就会掀起波浪，万里无云的天边突然就会出现一道冲天的浪墙······没有狂风席卷、没有大雨瓢泼，所有的事件都在自他们的脚下，遥远的海底。
但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海，大海让他感到陌生。
“船长！”大副喊了他一声，把他的魂叫了回来。
船长突然意识到所有的船员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等待着一个盼望、一个念想。
是啊，遥远的海上要是没有希望······
船长不敢去想那些结局，揉了揉眼睛，尽量保持着冷静，问了一个问题：“船上的粮食够所有人吃多久？”
“减缩标准可以吃一个半月。”大副说道。
“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这分明是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在往常绝对可以带起一阵欢声笑语。
但是现在站在船长室的这几个人没有一个能笑得出声。
“就剩不到一个月了。”船长呢喃着，“不到一个月，不到一个月。”
他又回过头看向了平静的海面，似乎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一定能到的。”他轻声说道。
“船长？”大副又问了一句。
船长回过身子，扫视了一遍眼前的所有船员，斩钉截铁地说道：“安心，一定能到的，就像往常一样，前进吧。”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即便很勉强，但是他们还是愿意相信这勉强的谎言。
众人散去，只有大副留了下来。
“实话说，还能坚持几天。”船长问道，“船体，应该有不少损伤。”
“卡在及格线上。”大副说道，“食物按照原本的标准也够一个多月了，但是修理用的材料已经经不起下一次海啸了。”
是的，他们在半个月前经历了一次海啸。
那次准备的仓促，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应对海啸的经验，或许培训的时候学习过，但是真正面对海啸的时候还是手忙脚乱，很多准备工作都没做好。
还好他们遇上的只是余波，带给船只的只是三个小时剧烈摇晃，没有进水、没有下沉、没有碰撞。
但那摇晃依旧让他们损失惨重——错误的准备导致许多维修材料损坏，没有加固的食材存储室里一地狼藉，没有接到准确避难指南的游客们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船员们每天都会被乘客们骂上一遍，但是还要维持良好的服务，因为乘客们花了不少钱。
“本来我们不用出这趟任务的。”大副曾说道。
“可是，已经没有合格的船员了。”船长说道，“每一项工作都要有人去做，不是吗？不然我们赖以生存的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只是想说······”大副说了一半嗓子被突如其来的哽咽卡住了。他突然说不出话，那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让他鼻子一酸，想要哭出来。
但是他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他还在工作岗位上，还不是能够让他哭出来的时候。
“船长。”大副说道，“我们为什么要给努尔斯擦屁股啊！明明都是他们惹出的祸！岛沉了，人要跑，船都往东走了，全沉了，又要我们去找安全的地方。”
这是委屈。
“这茫茫大海上，哪里有安全的地方？出发前的新闻都说了，整个火山地震带上该有的灾害都爆发了，板块中央都能火山喷发，我们走到哪里都不安全！”
这是恐惧。
“船长！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这是绝望。
船长看着眼前这个汉子，知道自己说那些大话他是听不进去的，只能缓缓地说出那些现实、还有他所坚信的东西：“我不知道能不能到西岸去，到龙国去，你也知道我不知道。但是总还是要出发的，总还是要前进的。如果我们放弃了，停在这里，不才是真正的绝望吗？只有前进，或许还有几率活下去。”
活下去。这是希望。
自那半个月后的今天，他们又遇到了让他们损失惨重的事件。
火山喷发了，是海底火山。余震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海啸，刚刚好淹没了这艘游轮。
船舱没有进水，船底也没有因为冲击而破洞，更没有突如其来的巨型鱼类主动冲撞。
但是船舱的传动组件受损了，代表了轮船需要停止前进，直到动力结构恢复。
船长还是不知道能不能到达彼岸，但他还是说着那句话：“我们需要前进。”
有人问了：“怎么前进？”
他说道：“只要我们还在为了前进努力，就在前进。只要努力了，就有希望。”
看着来来往往清理船舱和甲板的船员，乘客们似乎也找到了一些希望，主动帮助起了船员。
这是个好兆头，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死亡的结局就会往后推。
即便已经有几位船员和乘客在冲击中死去。
“人心齐了，人和有了，但是天时地利，又在哪呢？”一个诗人站在了船长身边。
“有人和不就够了？”船长说道，“你们龙国人不是说没有人和即便占尽天时地利也没用？”
“不够。就像是一个人吃了三个包子说吃饱了你不能说让他直接吃第三个不就好了。”诗人说道，“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能少啊。这都是命，每走一步都看命，就看我们大家的命加在一起，够不够硬。”
“命是什么？”
“就是运气。”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用上全船人的命跟大海的一次赌博，赌的是接下来的旅程中这艘船能够躲开所有灾难。
“不到一个月。”船长不断说着，“就剩不到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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