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 章 明月曹玉娟重伤
手术室的门关上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嗒",那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散开,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里,连个涟漪都没留下。志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灰绿色的门,门上的小窗玻璃后面模糊地晃动着人影,他什么都看不清。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麻,像是血液忽然流得慢了,滞在手掌里淌不动。
康月娇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哭不出声了,眼泪大概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那种无声的、痉挛似的颤动。志生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伸手去扶,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志生吸了一口,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把那点草木的清新盖得严严实实。他走到窗边,两只手撑着窗台,手肘支在冰凉的瓷砖上,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贴上玻璃。窗外是县医院的后院,几棵老梧桐树的枝桠伸到三楼的高度,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灰绿的一面和深绿的一面交替着闪。他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脑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想。
"你坐会儿吧。"身后传来康月娇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志生没动。他的目光从梧桐上移开,闭上眼,手心里攥着的窗台瓷砖凉得像一块冰。
"徐知微呢?"他问,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出来,听着像隔着一层水。
"去楼下交费了。"康月娇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陆清风在ICU那边陪着曹玉娟,曹玉娟的公婆岁数大了,在市里照顾婷婷,还不知道。要是曹玉娟出事,婷婷怎么办?"
康月娇说着说着,又是泪流满面!
志生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从开始的慌乱中冷静下来,劝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就要冷静的对待,伤心有什么用,警察怎么说的。”
康月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志远书记说司机肇事逃逸。明月拐弯没让直行!”
“我妈和亮亮知道吗?”
“还没有通知,怕她受不了,告不告诉她,让你决定。”
志生点了一下头。他其实不太想说话,可沉默压在两个人中间又太沉,沉得他喘不过气。他偏过头看了康月娇一眼,她脸上全是泪痕干透后的印子,眼下一片青灰,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起了一层白皮。她和他一样,一整个上午到现在都没喝水没吃东西,就那么干熬着。
康月娇咬住嘴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两个人又沉默下来,走廊里只有护士台那边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和翻病历的纸页声。志生把身体从窗台上撑起来,走了两步,在抢救室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椅子是塑料的,硬邦邦的,坐上去凉得他后腰一激灵。他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攥着,攥得指腹发白。
“你吃饭了吗?”是简鑫蕊发的微信。
他打了一行字:"还没,不饿,鑫蕊,对不起。"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明月还没出来,我在等。"最后又删了,只回了两个字:"没吃。"
戴志远在他另一边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交警还在查那辆逃逸的货车,沿途监控都没发现车子的身影。"
志生点了一下头。他现在不想知道谁撞的,怎么撞的,他脑子里转的全是另一件事——曹玉娟从手术室出来时医生说"重度昏迷",那明月呢?明月出来的时候,医生会说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地挪过去。护士台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得慢得让人心焦,秒针每跳一下,志生的心就跟着收缩一次。走廊里的光线从亮白渐渐变成暖黄,从暖黄又变成暗灰,窗外的槐树影子拉长了斜在墙上,随风一摇一摇的。康月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声又浅又急,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戴志远去了趟洗手间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和一杯热水,没喝,放在椅脚边慢慢凉下去。把热水递给了康月娇。
下午三点五十分,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志生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在椅子的铁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气,但他根本顾不上。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手术帽下露出的额头全是汗,眼睛下面一圈深深的青影。志生迎上去,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的样子,眼尾有几道细纹:"你是患者家属?"
"我……"志生顿了一下,"我是她前夫。"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手里的病历夹翻了一页:"患者颅脑损伤,我们已经做了开颅清创,去除了部分骨片和血肿。目前来看,手术还算顺利,颅内高压得到了控制。但是……"他顿了一下,"患者身上多处骨折,左腿胫骨、右臂肱骨、左侧三根肋骨,还有骨盆有一道裂纹。骨折的手术也同步做了,该固定的固定了,该接的也接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志生听见自己问,声音紧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不好说。颅脑损伤患者的苏醒时间因人而异,短则几天,长则几周,也有……"他没把那个"也有"后面的话说完,但志生听得明白。
康月娇在旁边"呜"地一声哭出来,又死死咬住手背把声音压回去。戴志远扶住她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志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能活下来吗?"志生问。
医生看了他两秒,说:"手术是成功的。接下来要看她自己的恢复能力,还有后续的康复治疗。我们已经把她转进ICU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我们会密切监测。"
志生站在原地,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钉进他脑子里。手术是成功的。接下来是关键期。密切监测。他点了点头,喉咙里堵得厉害,只挤出一个"谢"字,声音碎得不成形。
医生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框。志生退回长椅边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黑色的皮鞋早上出门前简鑫蕊帮他擦过,鞋头亮得反光,现在上面溅了几点泥印子,不知道是哪里蹭的。
康月娇蹲在他面前,抓住他一只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抖:"志生,明月会醒的,对吧?她……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她不会就这么睡过去的。"
志生没答话。他感觉到康月娇的手掌心里全是汗,和他的掌心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慢慢地把手抽出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护士推着担架床从抢救室里出来,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淡蓝色的薄被,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志生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冲过去两步,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明月的头发被剃光了,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左半边脸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她的眼睛闭着,眼窝深陷下去,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泛着微微的青白。呼吸机面罩扣在她脸上,把她的下半张脸遮去大半,只有胸口那几不可见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志生站在床边,两只手垂着,抬不起来。他想碰她一下,想摸一摸她的手指,可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背上插着针头,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一滴一滴往下淌的药水在管子里晃着细碎的光。他不敢碰,怕碰疼了她,怕碰掉了那根针。
护士推着床往ICU的方向走,志生跟了两步就停住了。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辆担架床越来越远,看着明月的脸在推车的颠簸中微微一颤,然后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他视线里。
走廊又空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地响着,光线惨白惨白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他慢慢蹲下去,两只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了一把。头皮上的疼让他浑身一激灵,眼眶里那股热意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滚烫的,一滴,两滴,落在地上灰白的瓷砖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在长椅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声音远远近近,像一场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到了晚上,陈明远宋雨生,冯涛,林巧英等集团高管才来到医院,见到志生,和志生打了招呼“戴总,萧总,曹总的情况怎么样?”
“手术做完,医生说很成功,两个人都在昏迷当中。”
“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写尽青涩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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