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 章 康月娇的电话
工作人员翻开了结婚证的内页,把两个人的照片仔细对齐在方框里,把结婚证放在钢印下面,刚伸要去按钢印的把手。
志生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像一柄小刀划破了那种刚刚凝结起来的、温暖而庄重的氛围。志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康月娇"三个字在跳动。他愣了一下,指尖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志生——"康月娇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鼻音,像是极力压制却依然绷不住的那种慌乱,"你快回来,明月出事了,车祸,快不行了——在县医院,你快——"
后面的话被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截断了。
“你等……!”志生的话是对电话中的康月娇说的,而里面的工作人员却停下手中的动作。
志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寸皮肤都迅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发出一个含混的、像是"嗯"又像是"好"的气音,手指已经捏着手机垂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看简鑫蕊。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大,白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擦过柜台的边沿。工作人员那只握着钢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堆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就那么僵着,看着那个前一秒还温文尔雅的男人像一阵风似的往门口冲去。
简鑫蕊愣了一秒。
她看着志生从自己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衬衫袖口的银色袖扣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柜台——户口本、身份证、两个人的照片,还有那本翻开等着盖钢印的结婚证,安安静静地摊在台面上,像一件被突然遗忘的道具。
"对不起对不起——"她迅速伸手把证件拢起来,结婚证,照片和户口本一股脑塞进包里,,对工作人员连声道歉,"我们有急事,真的对不起,我们改天再来——"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收回了伸向钢印把柄的手,不知所措地眨了一下眼。简鑫蕊已经没有再多说的时间了,她抓起包就往外追,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细碎的声响。
只留下工作人员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
她推开玻璃门时,志生已经走到了车旁边,正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简鑫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戴志生,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喘,带着怒,因为跑得太急,也因为胸口那团骤然升起来的、复杂的情绪,"戴志生你站住,你跟我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志生的脸。
那张脸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像一张纸,眉头拧在一起,眉心里那道深深的竖纹像一道裂痕。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可是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喉咙的、无法呼吸的表情。
"明月。"他说,声音哑得像从砂纸上刮过,"车祸,在县医院,她——康月娇说她快,快不行了——"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又上下滚了一次,偏过头看向车窗玻璃,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逼回去。
简鑫蕊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胳膊,却在那个瞬间松开了力道。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骤然升起来的委屈和愤怒像退潮一样哗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的、冰凉的东西刺进了胸口。这一刻,她知道了萧明月,知道那个女人在志生心里是怎样的分量,是她简鑫蕊无法撼动的,平时看不出,关键时刻。他还是为了她丢下了她!
"快不行了"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简鑫蕊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还在包里,封面的烫金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也有些红了,可声音稳住了。
"那你快回去。"她说,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志生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那层红似乎又深了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简鑫蕊没有等他开口,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衬衫领口,指尖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
"别说了。"她把手收回来,退开一步,给他让出上车关门的空间,"开车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志生看了她两秒,那种目光里含着太多复杂的、来不及拆开的东西。最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窗缓缓摇下来,他的脸从窗框里露出来,逆着光,五官轮廓被照得有些模糊。
"鑫蕊——"他喊她名字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里显得有些破碎。
"去吧。"简鑫蕊朝他摆了摆手,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勉强,却还是在努力地弯着,"我没事,明月的事要紧。"
志生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把车窗摇上去,车子猛地打了个转向,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很快汇入主路的车流里,那辆车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阳光吞没在一个转弯处。
简鑫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包带,指节泛着白。那本结婚证还包里,硬硬的封面硌着她的肋骨。她低头看了一眼,红色封面上烫金的三个字在太阳底下亮得有些刺眼。
民政局的门在她身后开着,里面传来叫号器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风从梧桐树的方向吹过来,把她刚才跑散了的头发又吹到了脸上。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慢慢地把那本结婚证从包里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白的,照片已经贴好了,她和志生并肩坐着,她笑着,他微微偏头看她。
那个钢印,终究没有落下去。
简鑫蕊合上证书,把它放进包里,又从包里摸出手机,拨打了刘晓东的电话!
“晓东,到大润发门口接我!”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在柏油路面上安静地跟着她。
简鑫蕊突然感到沮丧,怎么最近的事这么不顺,和志生在一起第一个晚上,念念病了,志生不得不和明月赶回去,留下她一个人守在志的房间里,那时她感觉是天意,现在好不容易下决心拿结婚证!没想到萧明月突遭车祸,生命垂危!自己和志生的结婚证只缺一个钢印,就如同一张废纸!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浅杏色的新裙子,领口的蕾丝花边,她甚至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颜色选的是最稳妥的豆沙色,不张扬,但显得气色好。她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腰线,又转回来理了理刘海,检查耳垂上的小珍珠耳钉有没有戴歪。志生在客厅喊她:"好了没有?再晚要排队了。"她应着"来了来了",目光却还在镜子里那个笑着的自己身上多停了一秒。
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这一次一定能落定了。
结果呢?钢印悬在半空,电话响了,人走了,她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夹着那本还没来得及盖戳的结婚证,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简鑫蕊闭上眼睛。
她不想承认,但那个念头还是冒了出来,像水底的泡泡,压都压不住——
是不是每次她觉得自己靠近志生一点,就会有什么东西把志生拽走?
第一次是念念,是血缘,她没资格说什么。这一次呢?是明月,是前妻,是他女儿的母亲。她更没资格说什么。她甚至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因为换作任何一个人,听到曾经同床共枕的人性命垂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她没有立场,不代表她不疼。
耳机里换了下一首歌,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音符一颗一颗,像水珠落进深潭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简鑫蕊睁开眼,车窗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眼角有一点湿,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是干净的。
她忽然想起早上的那个场景——民政局大厅里,右手边那排离婚窗口前,人们沉默地等待着,一个男人签完字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她当时看了那个背影一眼,心里打了个寒颤,然后志生的手覆上来,把她五指掰开,扣住,说"那不是我们的路"。
可他们的路呢?他们的路走到一半,电话一响,他就转身了。
简鑫蕊把耳机摘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泡了水的棉絮,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强烈的阳光照得远处一闪一闪的,简鑫蕊沿着马路下的树阴漫无目的的走着。
然后她转身慢慢的向大润发门口走去,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哪怕是天天跟着她的刘晓东!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欢迎品读!想去见证青梅竹马的爱情,就请阅读《走过青春的那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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