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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5章 是不是有些为难孩子了


书房那边的光,亮了快两个小时。

楚晴没躺,就坐在窗边,把那个号码翻来覆去看,没有新消息,回拨还是占线。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等。

动静从前院传来,是车轮压过青石地面的声音,低沉,不快。

不是沈家的车。

楚晴站起来。

黄叔的脚步声已经往前院去了,走得很急,不像平时那个节奏。

她把外套拿起来,没披,搭在手臂上,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西侧的灯亮着,东厢那边静。

她没往前院走,绕了一段,从侧廊往书房方向靠近,在院子里停住。

书房的窗纸透着光,里头有说话声,隔了墙,听不清字,能听出来是三个人,没有新的声音进去。

老爷子还没进这个院子。

楚晴把外套穿上,在院子里站了站。

脚步声从右边过来,东厢方向。

沈砚白。

他换了身衣服,外套没穿,手里拿着手机,走出来,看见她,步子没停,也没绕开,就这么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两个人都没说话,都在看书房那扇窗。

过了一段,沈砚白先开口。

“老爷子到了。”

不是问句。

楚晴没接。

“前院的车,不是沈家的牌子,”他把手机屏幕点亮,又灭掉,“楚家的车,我认得。”

楚晴把目光从书房收回来。

“沈少耳朵挺好。”

“眼睛也不差,”他转过脸,“你出来得很快。”

两个人对了一眼,没有继续。

前院传来说话声,是黄叔的,在引路,后面跟着另一个声音,苍,低,每个字都踩得很实。

楚老爷子的声音。

楚晴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

老爷子没往书房方向走,脚步声在前院停了。

黄叔去通报了。

书房那边有动静,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往外走。

楚啸天先出来,沈镇山跟着,两个人走到院子里,看见楚晴和沈砚白站在那儿,都停了一下。

沈镇山没说话,往前院方向走。

楚啸天过来,走到楚晴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爷子点名要见你。”

楚晴抬头。

“见我。”

“嗯。”楚啸天把她看了一眼,“他知道你今晚在这儿。”

楚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老爷子知道她在沈家,知道今晚的饭局,知道的,比她以为的多。

那条短信的发件人,是老爷子的人,或者,是盯着老爷子的人。

两种,都不好处理。

“行,”她把外套领子拢了拢,“走吧。”

楚啸天没动,把沈砚白扫了一眼,沈砚白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了对,都没说话。

然后楚啸天转身,走在楚晴旁边,往前院去。

身后,沈砚白站在原地,没跟,也没走回东厢,就站着,等。

——

前院的灯全开了。

楚老爷子站在廊下,一身深色长衫,头发全白,背挺得很直,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没靠廊柱,就那么站着,看着楚啸天和楚晴走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人,一个楚晴认识,是老爷子的司机兼随行,姓顾,另一个面生,西装,站得稍远一步。

沈镇山已经在跟老爷子说话,声音不高,楚晴走近了才听清。

“……早知道要来,我让人接。”

“不麻烦,”老爷子把拐在地上顿了一下,不重,“我就是来看看孙女。”

沈镇山把楚晴看了一眼。

楚晴走上前,叫了声。

“爷爷。”

老爷子把她打量了一下,从头到脚,不算快,也不算慢,然后把拐换了只手。

“瘦了。”

“没有,”楚晴站直,“爷爷眼花了。”

老爷子没笑,但顿了一下,把旁边的楚啸天看了一眼。

“书房里谈到哪了。”

楚啸天回得很平。

“没谈完。”

“那继续,”老爷子把拐往前移了一步,“我来陪你们谈。”

沈镇山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多说。

老爷子走进去,顾司机跟上,那个面生的西装没动,留在院子里。

楚啸天跟进去前,把楚晴肩膀压了一下,很轻,意思是让她等。

然后书房的门,在她面前合上了。

楚晴站在院子里,把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身后,脚步声从侧廊过来。

她没回头。

“老爷子,”沈砚白的声音从她右后方过来,“不好打交道。”

“沈少见过。”不是问句,楚晴也没转身。

“见过,”沈砚白走到她旁边,把书房的门也看着,“三年前,你哥带他在上京露了一面,不到二十分钟,把当时在场几家的当家人都得罪了个遍,走了,一点收尾没留。”

楚晴把手插进口袋里。

“得罪了谁,”她说,“就是在替谁画线。”

沈砚白把她看了一眼。

没接。

那个留在院子里的西装往这边扫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

楚晴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表示。

书房里头,隔着门,又是三个人的声音了,这回加了老爷子那把苍而稳的嗓子,节奏比之前慢,但压场。

沈砚白在旁边站着,把手机掏出来,盯了一眼,没有操作,放回去。

“楚小姐,”他忽然开口,语气随便,像聊天,“你今晚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楚晴没动。

“什么短信。”

“廊子边,你看了两次,”沈砚白没抬头,“第一次夹菜之前,第二次出去透气,存了号码,没回。”

楚晴把他看了一眼。

“沈少今晚盯着我看?”

“没有,”他回得很平,“习惯。”

楚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书房那扇门。

“不知道是谁,”她说,“号码没存过,打回去占线。”

沈砚白安静了一段。

“占线,”他把这两个字压了压,“有意思。”

楚晴没接他这句话。

院子里的风把头顶的灯吹了一下,光晃了晃,又稳住。

那个西装在廊下站着,脸朝外,不看这边。

楚晴在心里把他的位置标了一下。

书房里头,忽然安静了。

不是说完了的那种安静,是话说到一半卡住了的那种。

然后老爷子的声音,清清楚楚穿过门板出来。

“砚白在外头吧,进来。”

沈砚白没动。

就站在原地,把书房那扇门看了两秒。

然后才走过去,推门进去,带上了门。

楚晴站在院子里,背后是西装,前面是合拢的书房,里头五个人,一扇门把她挡在外头。

老爷子点名叫沈砚白进去。

没叫她。

顾司机在廊下把视线收回去,脸朝前,规规矩矩站着,什么表情没有。

楚晴把手插在口袋里,没走。

风又过了一遍,灯晃了晃。

书房里说话声起来,这回压得更低,字都听不见了。

又过了一段,门开了。

出来的是楚啸天。

他把门带上,走过来,在楚晴旁边停住,压低声音。

“你进去。”

“换我了,”楚晴没动,“沈砚白呢。”

“留里头,”楚啸天把她看了一眼,“老爷子要单独问你。”

楚晴把书房那扇门看了一眼。

“问什么。”

楚啸天没回答,把她肩膀压了一下,往书房方向推了推。

楚晴走过去,推开门,进去,把门合上。

书房不大,中间一张长桌,沈镇山坐在上首,老爷子在他旁边落座,拐靠着椅脚,沈砚白站在侧边,背对着门,正低头看桌上摆着的什么东西。

楚晴把视线扫了一圈,在老爷子脸上停住。

“爷爷叫我。”

老爷子把手搭在拐杖上,把她看了一段。

“坐。”

楚晴在桌子另一侧坐下,就在沈镇山对面。

“听说你今晚进城,”老爷子开口,语速不快,“没回家,往沈家来了。”

“楚哥约了饭。”

“嗯,”老爷子把这个字压了一下,“楚啸天,好久没约你了,你哥有什么事要跟你说?”

楚晴把手叠在桌上。

“叙旧。”

老爷子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她。

沈砚白把桌上的东西翻了一页,没抬头。

沈镇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说话。

安静了有十来秒。

楚晴开口。

“爷爷今晚来,也是叙旧?”

老爷子把拐拿起来,在地上顿了一下。

“我来接你回去。”

楚晴把他看了一眼。

“我自己有车。”

“我知道,”老爷子把她盯着,“楚晴,你哥跟沈家谈的那个事,你知道多少。”

楚晴没有马上回答。

这是今晚第一个她真的需要掂量的问题。

她知道多少,老爷子知不知道她知道多少,她说出来多少,老爷子拿来做什么用。

三条线,都不一样。

“不多,”她说,“哥没跟我说细节。”

“但你知道大方向。”

“猜的。”

老爷子把“猜的”两个字在嘴里过了过,没反驳,也没接着问,把沈镇山看了一眼。

沈镇山把茶杯放下。

“楚老,令孙女今晚是我儿子请来的客,话说到这儿,”顿顿了一下,“是不是有些为难孩子了。”

老爷子把沈镇山看了一眼,不紧不慢。

“沈老板,你儿子今晚请我孙女来,是叙旧,还是有事。”

沈镇山没接。

老爷子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楚晴脸上。

“你哥在楚家,站哪边,你清楚,”他说,“你自己站哪边,你也清楚,但我老了,有些事我不放心。”

楚晴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放进口袋。

“爷爷说的放心,是那种放心。”

老爷子没答,把拐往前移了移,站起来。

顾司机立刻从外头推门进来,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然后自己拄着拐,走到楚晴旁边,低头把她看了一眼。

声音压得只有楚晴能听见。

“那条短信,”他说,“不是我的人发的。”

楚晴没动。

“但发那条短信的人,我知道是谁,”老爷子顿了一下,“你回去查,查完了,来见我。”

说完,直起身,把沈镇山看了一眼。

“今晚叨扰了,我带孙女先走。”

沈镇山站起来,送客的架势,脸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不远送了,顾师傅熟路。”

老爷子走向门口,楚晴跟上,走到门边,她往侧边扫了一眼。

沈砚白把桌上那叠东西合上,抬起头,正好跟她对上。

两个人对了不到一秒,楚晴先收回视线,跟着老爷子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院子里风还没停,楚啸天站在廊下,看见她出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看了老爷子一眼,没过来。

老爷子路过他,没停。

“回头再说。”

楚啸天站在原地,把这四个字压了一下,应了声。

楚晴跟着老爷子往前院走,顾司机在前头,那个面生的西装已经把车门打开了,等着。

上车之前,楚晴往后看了一眼。

沈家前院,灯全亮着,廊下空了,楚啸天不见了,书房那扇窗的光还透着。

车门关上,老爷子把拐放在腿边,没说话,闭目养神的姿势。

楚晴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头。

发那条短信的人,老爷子知道是谁。

但他没说是谁,让她自己查。

要么是老爷子不想直接把牌打出来,要么是他想看她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

两种,都不省心。

车出了沈家大门,拐上主路,路灯一格一格往后退。

老爷子忽然开口,眼没睁,声音跟刚才在书房一个调。

“砚白这孩子,今晚跟你说了不少话。”

楚晴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话少。”

“话少的人,”老爷子顿了一下,“才值得留意。”

楚晴没接。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路面的声音。

老爷子就靠在椅背上,也不再开口了,像是真的睡着了。

楚晴把窗外的路灯看着,一格,一格,往后退。

那条短信的发件号码,她已经记下来了。

查,不难。

难的是查出来之后,要不要让老爷子知道她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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