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虎跳峡（下）

虎跳峡，峡谷山顶。

王大丫、刘长子及二十多名身手敏捷的兄弟，在鹰将的帮助下，历经万般惊险，还不幸摔死了两名手下后，才终于爬了上来。即便是胆大包天的刘长子，爬上来后，也是长吁了一口气，四肢在几近脱力后，止不住的颤抖着。

这座刀削笔直的山体，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征服的。幸亏有鹰将在，他带着体重最轻的王大丫，又带着绳索，飞了上去。王大丫则每隔十几丈，寻找合适的着力点，比如峭壁上长出来的树丫、岩缝等等，再系好绳索，让其他人顺着绳子攀爬上来。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强行制造出了一条通天之路。可是，这个任务终究是危险万分的，他们一共三十二个人，却还是有两人不幸坠崖而死。在这高达百丈的绝壁上攀岩而上，本就已经十分困难、艰险了，还时不时的有猛烈山风吹过来，让人心惊胆战的。

不过，为了给予尚可孤致命一击，他们是不得不冒这个险的，虽然终究是难免有所牺牲，但终于还是爬上了这山巅。火器虽然杀伤力惊人，但它需要人力投掷，那当然是扔不了多远的。可若是能从高处往下掷，那就不一样了。最终，李如松及王大丫等，经过商议后，做了这个局。王大丫、刘长子领着三十个擅长攀岩的手下，带上足够的火器，来执行这致命的一击。而首先也是最困难的挑战，便是必须先征服这座绝壁。

在环境、体能、恐惧、天气等等的共同考验下，最终，他们还是在鹰将的帮助下，克服了重重困难，征服了这座山。除了王大丫，其他人都是一步一步攀绳上来的，这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能。所以，上到山顶之后，都仰躺地上，大口喘着气，胸腔起伏，手脚发麻，抖个不停。

足足休息了一刻钟后，他们才缓了过来。王大丫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转身朝他们道：“走吧，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刘长子等人闻言，纷纷起身，一起朝着山顶的边缘走去。王大丫凝目朝下望去，因为距离太远，今晚的月光又被乌云遮蔽，属实看不清什么。不过，模模糊糊的，还是能看出双方军营的轮廓的。王大丫不再犹豫，转身下令：“大家赶紧准备，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不可耽搁了大事。”

众人纷纷解开背着的包袱，打开来，将所有的火器的爆炸体和引信体小心翼翼的组装起来。这些人都是来自西南生产建设兵团的，他们在这之前并没有见过火器。好在，这些火器的组装工作并不复杂，主要还是安全方面的事项，要十分小心在意。临行前，他们接受过简单的培训，其间负责做培训的人便一再地和他们反复强调：这东西威力巨大，一定要小心，若不小心引爆了，就只能提前去见太奶了。

小心翼翼的装好震天雷、火油弹后，刘长子侧眼一看，却见王大丫手上摆弄的火器和他们的不一样，不由得好奇的走过去。

“大丫，你这个又是什么东西，也是火器？这不就是些小木桶吗？”

王大丫头也不抬，继续认真的做着手上的事情，不过口中还是答道：“这是唐龙宗师新近研发出来的火器，名叫万人敌。”

“哦，万人敌？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它有什么样的威力，敢叫这个名的？”

“具体的我也太不清楚，这还是它第一次实战呢。据说此物乃是为守城而研发的，一种燃烧性的火器。不过，火油弹点燃，扔出去后只能在原地爆炸、燃烧。而这个万人敌，据说在点燃投掷后，它便会疯狂的旋转，一边在战场上四处乱跑，一边朝四面八方疯狂喷火，躲都躲不开。”

啊？会……会自己跑起来的燃烧弹？这是什么天工神物？唐龙居然能做出来这种神奇的物事来？刘长子咽了口口水，心下忍不住的想到：朝廷的底蕴，终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啊。

这个叫万人敌的火器，确实是唐龙新近的发明成果。之前的火器，全都是扔到哪里就是哪里，可以说是一锤子买卖。而如今这个万人敌，投出去后，则会旋转、活动，能极大的扩张杀伤范围，从静态到动态，这无疑是非常巨大的进步的。

它的制作工艺是：先用晒干的泥土捏成空心圆球，留一个小孔，填入由硫磺、硝石配制的火药，还会掺入砒霜等毒烟或神火药料。封死小孔后，为防止泥壳投掷时碎裂，外面再用木框或木桶牢牢固定。

它的工作原理是：点燃引信抛出去后，火药喷射的高温火焰会推动它疯狂旋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同时，还会不间断的向四面八方喷火，防不胜防。

安装好所有的火器后，众人一字排开，准备投掷。月过中天了，王大丫也不废话了，下令道：“准备……，看准目标……，投弹……。”

随着其一声令下，第一拨的三十个火器，同时被拉掉引信铁环，然后被用力的掷出，朝着山底，尚家军的营地飞落。一个人要爬上这座百丈的陡峭山体，千难万难，耗时耗力甚至是耗命。但从上面往下扔东西，则不过就是眨眼间轻轻松松的事情。不要说今天天气不好，视线不佳。便是此时天朗气清，甚至对方真的能看到了他们在上面了，也已经晚了。不过七、八秒的时间，那些火器便准确的落到了尚家军的营地里了。

忽然之间，巨大的爆炸声、爆裂的火光、飙射的铁片、疯狂的火焰。原本平静的尚家军大营，很快的，便陷入了混乱。惊惧的士兵、发狂的战马、激烈的物体碰撞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等等交织在一起。在原本静寂的山谷内，这些驳杂混乱的声音，不断的谷中回响，又反过来加重了营地的混乱，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尚家军，一时间也没办法制止住这乱势。

然而，恐怖的状况还没有结束。持续不断的有物体，从空中落下，然后爆炸。甚至还有几个落下后，便不断在地面上旋转、弹跳，喷射火焰的。他们没有人见过这种仿佛活物一般的“怪物”，惊慌失措之下，不断的胡乱闪避着。尚家军，之前已经领教过李如松的火器，但碰到这种血肉之躯，根本无从去抵挡的强大神器，他们依旧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嘣嘣……嘣嘣嘣……噼里啪啦。”持续不断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的火焰喷射声，不绝于耳。然而营地外，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敌人，这些火器从哪里扔过来的。一些反应快的，一边躲着，一边抬头看，借着忽闪忽闪的火光，倒是隐约看到那些火器是从天上……，应该是从山上掉下来的。只不过，知道这一点儿，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根本就够不着对方。

就在爆炸声传来，尚家军的营地陷入混乱之际，李如松下令全军出击，朝对方的营地压过去。只不过，由于持续的爆炸，造成的震动，使得两侧的山体，不断有大大小小的落石砸下来。那些落石，不用说那些大的，便是鸡蛋大小的，只要是从高处落下来的，照样能砸死人的。要不要停下来，等王大丫他们的火器打完了，再过去呢？李如松稍作犹豫后，不得不下令，队伍继续冒着石头雨前进，但要立即变换为长蛇阵，并放慢速度，同时持续注意头顶的落石，以免被误伤了。这属实是无奈之举，也让军队原本的一鼓作气之势，滞了一滞，自然也延误了一些战机。

尚家军高层，很快意识到了危险，立即命传令兵疯狂的敲击锣鼓，并不断大声喊话：放下一切，立即撤出山谷。放下一切，立即撤出山谷……。

这一切，肯定是对方在搞鬼的，而且危险应该还在后头的，必须尽快离开此地。终究是百战之军，尚家军上下冒着巨响、落石、火焰、黑烟等等，努力的收拢人手，不断的往外冲。

当爆炸声终于停下来后，尚家军的营地，早已经一片狼藉了。李如松率队闯进来后，见到的便是持续燃烧着的人、车、马、帐；伤患们的呻吟声、哭声、惨叫声；数十匹受惊的马儿，还在营地里四处乱窜。李如松大致扫了一眼，虽然看起来损失惨重，但似乎留下的叛军尸首数量，并没有预期中的多，李如松当即下令衔尾追杀。

此时，乌云散去，谷底的景象，已然可以大致看清。山顶上，刘长子看着朝廷的军队正鱼贯而出，朝落荒而逃的尚家军追去。虽然看起来，此次行动的结果，似乎有些不达预期，尚家军还是有不少人逃出生天了。不过，大势已经逆转。朝廷之后，陆续还会有火器送到前线，所以平定叛乱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王大丫见他沉默着，呆呆地看着谷底，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长子，在想啥呢？”

刘长子闻言，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在想，我等武者费尽心思，勤学苦练，为的是追寻武道真义。可是，看看今日，即便是宗师之境，若面对到火器，也唯有身死道消的。如此的话，咱们的勤学苦练，又有何意义了？”

王大丫闻言，转头看了看山下，一时间也有些茫然。是啊，即便是普通人，只要他们拥有了火器，便同样有机会去围杀宗师级强者。他们练了一辈子，却不如人家随手扔来的一个铁疙瘩。如此说来，那武者数十年的勤学苦练，还有什么用？

王大丫叹了口气，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我爹或者张恪他们，会有答案吧，我回头再问问他们。”

刘长子眉头下意识的一皱，哼了一声，道：“张恪？他懂个屁啊，他又不会武艺。”

王大丫心中暗笑，道：“那可说不准哦，张恪懂得蛮多的。而且，火器这东西，便是他想出来的主意，说不定他还真的知道答案呢！”

“呃？火器，是……是他想出来的？”

“嘘……，小声点。这事儿可不能嚷嚷。行了，别想这些了，咱们赶紧下去帮忙吧。也不知道，那么多火器，有没有把镇南王给炸到了？”

“我看悬，你没看他们退出时，还是挺有序的，那老东西八成没事儿的。唉，可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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