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学会摆盘
一年后。
北江王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珩王府后院的腊梅还没落尽,桃花就已经冒了骨朵。
季叶初坐在廊下,手里端着药碗。
药是给江珩的,不是治眼疾——他的眼疾已经在半年前痊愈了。
这是补药,骨婆说“身子亏了太久太久,再补一年”。
“凉了。”江珩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凉了也得喝。”季叶初没动,
“反正苦的不是我。”
江珩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
他的脸比一年前胖了一些,颧骨没那么突出了,眼窝也没那么深了。
季叶初把药碗递过去,他接过去,一口闷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不怕苦?”季叶初问。
“怕。”江珩把碗放在廊栏上,
“但药是你煎的。”
季叶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久了,说话还是惜字如金,
怎么都教不会!
“你这人,一年前连‘难受’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学会说这种话了?”
江珩没有回答。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桃花。
花开了小半,粉白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你的脸,”他忽然说,“今天是最后一天?”
季叶初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个月前,星盘的力量终于足够逆转林嫣的借命仪式。
骨婆说,恢复容貌的过程会持续一个月,每天变一点。
反反复复,算算日子今天确实是最后一天。
“骨婆说,今天之后就不会再变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是一张二十几岁的脸。
不是珩王妃的脸——那是林嫣偷走的那张。
是她自己的脸。
第一赏金猎人的脸。
眉眼锋利,嘴角微翘,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还是这张顺眼。”她自言自语。
江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看水中的倒影,而是看着她本人。
他站在阳光下,影子落在她身上。
“丑。”他说。
季叶初回头瞪他。
“你再说一遍?”
“以前更丑。”江珩的嘴角动了一下。
季叶初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打他。
“你学坏了。跟谁学的?”
“跟你。”
季叶初气笑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桃花瓣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
她伸手把那片花瓣拈掉,手指碰到他的肩膀,他没有躲。
“老大。”她喊了一声。
江珩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称呼,以前是厌恶锚点,现在不是了。
锚点在林嫣死后就消失了,但江珩每次听到还是会愣一下——
不是难受,是条件反射。
“你的眼睛好了,蛊毒解了,记忆也恢复了。”
季叶初自信的看着江珩,挑眉说道,
一年前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消沉时光,
总以为自己和江珩会死在那些所谓的既定命数里,
但是经过她和骨婆的研究下,
发现星盘加医疗系统简直是王炸,
医疗系统能攻克这个世界上很多不可能,甚至延年益寿也未尝不可,星盘为其加持,延长或减缓那些变数,
将许多不可能变为可能,只是需要在这个世界设定范围内做修正。
所以,她和江珩如今都能够作为正常人生活下去。
“你现在想做什么?”
江珩看着她,笑着说。
“你呢?”
“我问你。”
“我在问你。”
季叶初叹了口气。
“我想做的事多了。
先把百花楼的账本查一遍,阿言说我投的钱亏了。
再去南淼,带我娘去见衍舟的家人。
然后去幽国,
把骨婆请回来,她的巫术我还没学完,星盘的力量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再去东云,苏屿那小子还欠我很多钱——”
“你一个人?”江珩打断了她。
季叶初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想跟我去?你不怕江珃再有什么坏主意?”
“皇位他拿到了,虽然不服气,但也只能勤勉自己。”
季叶初点了点头,江珃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始终也只是林嫣的棋子,
对江珩也只是单纯的想要赢过他,证明自己是有谋略能够登上王位而已。
他转过身,往书房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明天出发。
你骑你的马,我骑我的。”
季叶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桃花瓣还在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花瓣飘走了。
“行。”她对着他的背影说,“你骑你的,我骑你的。”
江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耳朵红了,季叶初看不到。
当天下午,
季叶初去了皇陵别院。
诺禾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把蝶骨扇,正在慢慢地摩挲扇骨。
她的头发全白了,但脸上有光了。
不是以前那种恍惚的光,是活的。
“娘。”季叶初蹲在她面前。
诺禾抬起手,摸了摸季叶初的脸。
这一次没有摸很久,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诺禾说。
“嗯。回来了。”
季叶初握住母亲的手,
“娘,过几天我带你去南淼。衍舟的家人想见你。”
诺禾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季叶初没有催她,就那样蹲着,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诺禾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去。去告诉她,我没忘。”
季叶初把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闭着眼。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碎碎的,像洒了一地的金子。
凤仪宫在七个月前被改建成了太医院。
林嫣死后,她宫里的那些东西——
药池、暗室、白骨——全部被清理干净。
江珃下令把那里改成太医院,专门收治穷苦病人。
临封被任命为院正。
他不想做官,但江珩说“不算官,算你帮我”。
临封想了想,应了。
木秋也跟着他,在太医院里负责抓药,他的手艺比一年前好了很多,但还是会抓错。
骨婆没有留在北江。
后来她回了极北,骨言氏需要她。
临走的时候,她给季叶初留了一箱子骨盐和一本手札,上面写着她会的所有巫术。
“学完了记得还我。”骨婆说。
季叶初说“不还”。
骨婆哼了一声,朽木不可雕也,拄着木棍走了,
当然,两个人研究星盘的力量也琢磨出很多新的术势。
骨碣带着骨言氏的队伍来北江很多次,商路通了,骨盐换铜器,换药材,换布匹。
骨言氏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他让人给季叶初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叶婆,你欠我们一顿酒。”
季叶初回信:“欠着。
下次去极北,我给你带最好的。”
秦晓没有留在北江。
林嫣死了,父亲的冤案昭雪,他没有什么牵挂了。
他想去他父亲待过的边疆。
临走的时候,他来找季叶初,两个人站在驿馆门口,谁都没说话。
“姐妹。”秦晓先开口。
“嗯。”
“走了。”
“嗯。”
秦晓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叶初。”
“保重,如果……”
“没有如果,你永远是我的小姐妹。”
他没有回头。
季叶初站在驿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满脸都是。
她没有拨。
阿若的尸骨被送回了幽国。
花溪收到女儿遗骨的那天,没有哭。
她在百花楼的后院挖了一个坑,把阿若葬在那棵老槐树下。
阿言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阿若生前最喜欢的那支簪子,簪子上用小字刻了一个辰字。
她弯下腰,把簪子插在坟头,远处一抹暗色在林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阿姐,你……完成了母亲的心愿,帮了阿诺少将,辛苦了。”
阿言的声音很轻,“回家了。”
百花楼重新开了。
不是风月场所,是设色工坊。
阿言管着,生意不错。
她给季叶初写信,说今年分红够买半座城。
(https://www.shubada.com/38502/1111116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