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89 章: 凡间的烟火气
德拉蒙德愣了好一会,才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德拉蒙德。”
“卡苏姆巴莱萨的行动失败了。”德拉蒙德的语气有些急躁,“雷神安保拥有完善的空中打击力量,刚果自由军的装备和训练跟他们不在一个量级。”
对面沉默了片刻。“如果你需要更多的装备,可以通过渠道再采购一批。关键是行动要快,要在总部失去耐心之前拿出可以汇报的成果。”
德拉蒙德将香烟从嘴角取下,在桌角的烟灰缸里按灭。“我需要的不只是装备。刚果自由军的指挥层缺乏合格的军官,那些从卢旺达和乌干达招募来的雇佣兵只会打顺风仗,遇到雷神安保这样的对手就散了。我需要有经验的战术指挥官。”
“战术指挥官的事我来安排。你先稳住刚果自由军的残部,不要让他们溃散。”
德拉蒙德“嗯”了一声,然后将卫星电话放回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基加利的城市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那些红色的屋顶和绿色的树冠在视线中形成了一片斑驳的、不断向远处延伸的马赛克图案。
马岛在数年前就开始在刚果金布局,占据了铜矿带的大部分优质矿产。这不是最重要的,马岛手里的钴矿才是他……或者他背后的美国最为看重的。
全球矿山钴总产量约十一万吨金属钴,刚果金年产六万多吨,占全球产量的六成。
刚果金的金属钴是C国极速发展的新能源行业必不可少的原材料,掌控了刚果金的钴矿,就等于拿到了对付C国的一张王牌。
CIA为此投入了很大的资源,想要将马岛赶出去。可惜,他们遇到了雷神安保这根难啃的骨头,数次发动袭击,均以遭遇失败告终。
德拉蒙德咬了咬牙,拿起卫星电话,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德拉蒙德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卢旺达口音的英语。
“让·保罗,我需要你的人在卡松戈以东约三十公里处的那片谷地部署一个观察哨。带上通讯设备和激光测距仪,记录所有经过谷地的车辆类型和数量。不要惊动任何人,只是观察和记录。”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你们今天晚上出发,明天凌晨到达预定位置。保持通讯静默,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通过加密频道汇报一次。”
“明白。”
挂断电话后,德拉蒙德点上一根香烟,烟雾在落地窗前缓慢升腾,被窗缝中渗入的、带着卢旺达高原凉爽气息的微风搅碎成一片细密的灰蓝色薄幕。
他心里清楚,华盛顿那边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了。
李安然在京师协和医院陪了李锦三天,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女婴一天天变得舒展、圆润,像一朵被雨水浸润后缓慢打开的花苞,满心欢喜。
古梦每天从早到晚守在病房里,黄薇和胡明慧各自忙碌去了,米拉贝尔带着阿娜特来看了几次,阿娜特趴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然后很认真地宣布这个妹妹比李安安好看。
李安安却没有受到刺激,也是满心欢喜地逗弄着还未睁眼的婴儿,围着李安然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惹得他头大无比。
只有李苏沫很安静,吃完奶就安静躺在婴儿旁边,小手是不是去拉拽另一只刚出生的小手,乐此不疲。
第四天清晨,李安然刚起床,还未洗漱,就接到了安娜从塔那那利佛打来的加密电话。
“白宫内部正在起草一份关于非洲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的行政命令,核心条款要求商务部在六个月内完成对美国企业海外矿产投资的风险评估,特别是针对钴、锂和稀土。草案中虽然没有点名马岛,但评估名单上列出的前五个国家中,刚果金排在第一位。”
京师初秋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撒在李安然凝重的脸上,在石砖地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带。
“德拉蒙德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情报中心截获了几个CIA的加密通讯,李亘负责破译的。其中一条提到了第二阶段的升级,具体内容没有破译完全。通讯的发送方是CIA非洲部门的某个中间节点,不是德拉蒙德。李亘的判断是,CIA在刚果金的行动正在从代理武装骚扰转向更直接的支持模式,具体情况还需要搜集更多情报。”
李安然接过韩小满递来的茶水,示意他先去吃早饭,自己则走进书房里坐下来。
“情报中心继续追踪,必要时候可以唤醒沉睡者。另外通知李翊,博萨索的无人机中队要增加对刚果金方向的侦察频率。如果CIA开始直接介入,刚果自由军的装备和训练水平会在短期内出现明显提升。”
“还有一件事……”安娜顿了顿,“李琰传来消息,莫桑比克的马辛加拒绝了他的提议,坚持推动贷款审核工作。如果无法阻止,农垦集团扩种大豆的计划将会被迫停止。”
李安然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慢慢阴冷下来。好一会,他才缓声问:“李琰什么意见?”
“他的意思是干脆制造一个意外,让这个人物理消失。”
“不行。”李安然断然拒绝,“马岛和莫桑比克之间的良好合作氛围不能被破坏,如果他出了意外,媒体立刻就会顺藤摸瓜找上我们。不怕证据被抓,就怕他们乱猜。”
安娜那头也沉默了,对于马辛加这种油盐不进的人物,任谁都会头疼的。“可是……莫桑比克政府为了摆脱隐瞒债务的丑闻,势必要给国际做出交代。我们也算是无妄之灾,遭受牵连了。”
“发动莫桑比克媒体,对于他们这种转移视线的行为大加挞伐,鼓动民间舆论,给他们施加压力。另外……”李安然略微思考了一下,“能不能找到马辛加贪赃枉法的把柄?如果一时半会找不到,那就创造证据,争取用舆论搞臭他,逼他下台。”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手。我的意见是,他在巴黎读书的儿子也要控制起来,每年那么多学费,他如果不贪污是无法支撑的,正好能作为突破口之一。”
“可以,你们自己决定吧。”
挂断电话后,李安然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才呵呵笑出声来。
大势所趋之下,莫桑比克的突发事件只能是小波折,完全无法阻挡马岛在正确的道路上飞奔。
随着马岛经济的腾飞,C国海量商人千里迢迢前来投资建厂,产品几乎覆盖了整个非洲,给马岛带来巨量的财富。
如此大好形势下,如马辛加这种人,也只能成为滚滚车轮下碾死的蚂蚁,哪怕他是无罪清白的。
“吃饭,吃饭。”李安然一拍大腿,对着守在门口的保镖们招呼,“吃完饭你们去医院将李锦母女接回来。”
韩小满伸头进来问:“那我们几时回马岛?”
李安然摇摇头,“暂时在京师住下。今后几年,我们无需做太多事情,静静做个旁观者为好。”
两大神仙即将开战,马岛这种小角色需要的不是积极参与战队,而是找个僻静的地方苟着发育。
欧洲……就要成为神仙打架后最好的祭品,到时候马岛也可以想法扑过去分一杯羹的。
藏区高原还带着冬末的凛冽,风从山脉的垭口间灌进来,裹着冰川碎屑和冻土颗粒,打在脸上像细密的砂纸。
李安然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从越野车的后座上下来时,靴底踩在塔钦村口的碎石地面上,发出一种干燥而清脆的声响。
藏地的天蓝得不像话,那种蓝是内地任何地方都见不到的,深得近乎发黑,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青金石嵌在头顶。
几朵极薄的卷云悬挂在冈仁波齐峰顶偏西的位置,被高空风吹成细长的丝缕,在雪白的山体上投下缓慢移动的暗影。
“爸,你慢点。”李墨从另一侧车门绕过来,伸手想扶他。
李安然摆了摆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稀薄而干净,肺叶深处传来一种被冰水冲刷过的刺痛感,随即是持续微弱的胸闷,那是海拔四千六百米带给他一个五十六岁男人的见面礼。
“我没事。”他说,目光却没有从冈仁波齐的峰顶上移开。
金字塔形的山体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山脊的阴影里藏着冰川断裂后留下的深蓝色裂痕。
“爷爷,那就是神山吗?”李安安从古梦的怀里探出脑袋,小手搭在额前遮着阳光。这孩子今年四岁了,说话还带着奶声奶气的尾音,但问问题的样子很认真。
李安然蹲下身,把孙子从古梦怀里接过来,抱在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裹在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里,像个圆滚滚的小灯笼。
“对,那就是冈仁波齐神峰。”
“它为什么是神山呀?”
李安然想了想,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
他这辈子编过无数故事,在华尔街讲给投资人听,在国防部讲给将军们听……可面对一个四岁孩子的问题,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回答。
“因为……有很多很多人相信它是。”
李安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好在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
李安然沿着塔钦村唯一的那条水泥路向村里走去。
这条路两边散落着一些低矮的藏式房屋,白墙被风沙磨得发灰,屋顶的经幡在风中发出持续的噼啪声。几头牦牛慢悠悠地从路中间踱过,毛皮上挂着干结的泥块,铜铃在脖子上叮当作响。
胡明慧走在他左侧半步远的地方,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神山的轮廓上,神情里有一种被洗涤过的安静。
李安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胡明慧的脸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发红,鬓角的碎发被风吹乱了,嘴角带着一种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发呆。
“在想什么?”
“在想……上一次我们来西藏是什么时候。”
李安然回忆了片刻,“应该有快十年了吧。”
“那时候布达拉宫前面的广场还没有修好,到处都是摆摊的。”胡明慧的语气像是在翻一本很久以前的相册。“你在一家藏餐馆里吃了三碗藏面,然后跟老板吹牛说要投资建设西藏。”
“我记得,那个老板还送了我们一壶甜茶。”
“是酥油茶。你喝不惯,喝了一口就皱眉头偷偷给周杰喝了。”
李安然笑了,笑容很短,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后在水面留下的涟漪,一晃就消失了。
李墨走在后面,用手机给伊若楠发消息报平安。伊若楠因为刚怀孕不久,这次没能同行,留在塔那那利佛安胎。
上次李安然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如今故地重游,却有一种物是人非沧桑感。
不得不说,西藏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快的有些令人目不暇接。仅仅八年时间,西藏经济翻了十二倍。
塔钦村这种原本人迹罕至的地方,居然能看到有导游带着大批游客,原本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多了一丝凡间的烟火气。
阿娜特和李安安从旁边蹿出来,两个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几块白色的石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吵个不停。
兰德里亚跟在后面追着两个小家伙,嘴里喊着让他们慢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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