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85 章： 漫天杀意
莫桑比克，马普托，周五晚上的律师协会年度晚宴设在马普托湾畔的卡多佐酒店，这是一座建于殖民地时期的白色建筑，拱形窗户外是印度洋的深蓝色水面在暮色中逐渐暗沉下去。
李琰坐在离主桌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右手边是平托律师，左手边是一个莫桑比克本地的商人，做腰果出口的，喝了三杯杜松子酒，话开始多起来。
卡洛斯·马辛加坐在主桌的右侧第三个位置，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是淡蓝色的，没有打领带。
他的身材中等偏瘦，头发灰白，梳理得很整齐，眼镜的金属边框在吊灯下泛着细微的反光。
李琰注意到马辛加在整场晚宴中只喝了半杯白葡萄酒，吃菜的速度不快，每一次举杯都有人过来跟他碰杯，他都只是微微举起杯子示意一下，很少真正喝。
这种举动让李琰心里泛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一个懂得克制的人，内心应该是极为强大的。原本计划的所谓政治好处……未必能见效啊！
甜点上完之后是咖啡和波特酒，宾客们开始离席走动。
平托律师朝主桌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侧身对李琰低声说：“他现在有空了，跟我来。”
李琰端着一杯波特酒，跟着平托穿过几张桌子之间狭窄的间隙。
马辛加正站在主桌旁边跟一个人低声交谈，看到平托走过来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卡洛斯，”平托用葡萄牙语说，“这位是李琰先生，马岛农垦集团的董事，他在尼亚萨省有一些投资项目。”
马辛加的目光从平托脸上移到李琰脸上，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很平静，什么都读不出来。
“李先生，”马辛加伸出手来，说的是英语，带着轻微的葡萄牙语口音，“我听说过你们在尼亚萨省的项目。”
李琰握住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适中，握力很轻。“马辛加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两人在旁边的空桌旁坐下来，平托退到几步之外，端着一杯酒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马辛加先生，”李琰将酒杯放在桌面上，“我这次来马普托，主要是想跟您介绍一下尼亚萨省项目的最新进展。我们在过去三年里投入了大约八亿美元，在尼亚萨省北部清理了六十万公顷的土地，建了四所学校和两所诊所，雇佣了大约三千名当地工人。”
马辛加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这些数字我了解。马岛农垦集团在莫桑比克的投资规模在外国投资者中是排在前列的，这一点政府是认可的。”
“那为什么总检察长办公室要审查我们的贷款协议？”
马辛加的目光与李琰相遇，没有回避，“审查是针对所有涉及国有企业的外国贷款协议，不是针对马岛农垦集团一家。莫桑比克在过去几年里经历了一些……不透明的借贷行为，政府需要向国际社会展示我们在清理这些问题的决心。”
“我们愿意配合审查。”李琰的声音平稳，“可如果审查期间资产被冻结，尼亚萨省的种植进度就会中断。第一批扩种的土地清理已经完成了六十万公顷，如果停下来，雨季一过，今年的播种季就错过了。错过一个播种季，损失的是整个种植季的产量和就业。”
马辛加将水杯放回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李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可法律的程序需要时间，我不能因为一个项目的进度就绕过法定审查流程。”
“我理解程序的重要性。”李琰微微前倾身体，“我想问的是，如果在审查过程中，马岛农垦集团主动提出追加一项投资，用于在尼亚萨省建设一所农业技术学院，审查的进度会不会……更顺利一些？”
马辛加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住，宴会厅里的嘈杂声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背景噪音。
“农业技术学院……”马辛加重复了一遍，“谁出资？谁管理？”
“马岛农垦集团全额出资，建设和管理由莫桑比克教育部和马岛农垦集团共同负责。学院的课程设置和师资配备可以按照莫桑比克农业发展的实际需求来设计，毕业生的就业方向以莫桑比克本地的农业企业为主。”
马辛加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宴会厅尽头那扇拱形窗户上。
窗外是马普托湾的夜色，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投下一道缓慢旋转的光柱，将海面上的波纹照成一片细碎的银白色。
“李先生，我是一个法律人，不是一个商人，不可能用一所学院来换审查的结论。”
李琰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不是在换审查的结论。我只是在说明，马岛农垦集团在莫桑比克的投资不是一次性的短期行为。”
马辛加将眼镜摘下来，用一块浅灰色的绒布缓慢地擦拭镜片。
“审查的结果由法律决定，不是由我个人决定。你刚才提到的学院项目，如果马岛农垦集团愿意正式提交方案，政府方面会认真考虑的。我可以帮你安排跟教育部长的会面，可是……审查的程序不会因此暂停。”
李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份报告，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是农业技术学院的初步方案，您可以先看一下。如果马辛加先生有兴趣，正式的可行性报告可以在两周内提交。”
马辛加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我会看的。今天的场合不适合谈具体事务，改天让平托律师安排一次正式会面。”
他站起身，朝李琰微微点头，然后走回了主桌的方向。
李琰坐在原位，将报告收回口袋。平托律师走过来坐下，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他说可以安排跟教育部长的会面，审查程序不会停。”
平托摘下眼镜擦了擦鼻梁上的压痕，“马辛加没有把门关死，说明农业技术学院这个方案对他有吸引力。如果教育部愿意接，他可以在政治形象上得到加分，审查的力度也许会相应减弱。”
减弱？李琰心里泛起一股冷意。
如果错失明年的春耕，那马岛的计划就会遭受严重挫折，损失难以估量，而且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相应的补救办法。
他的手微微用力捏住酒杯，心里涌起漫天的杀意。
也门，荷台达
城北工业区的废墟在黎明的灰蓝色光线中像一排被啃噬过的灰色骨骼。那些三层到五层高的混凝土厂房在过去的三个星期里经历了至少六十轮空袭和炮击，上层结构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底层的框架和部分墙体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阴影。
胡塞武装的防御阵地设在工业区东侧的一排厂房废墟中。
厂房的底层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结构，墙壁上被打出了密集的射击孔，地面以下挖掘了交通壕和弹药储存坑道。坑道的顶部覆盖着两层钢板和一层沙袋，从空中侦察很难识别。
哈桑蹲在一处坑道入口的沙袋后面，手里拿着一部望远镜观察着西面沙特联军的阵地。
他大约四十岁，面孔是粗粝的深褐色，颧骨下方的线条硬朗，眼窝深陷。
“哈桑，三号阵地的反坦克小组报告，他们发现了一辆M1A2的移动轨迹。”通讯兵从坑道内部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短波电台的耳麦。“坦克在工业区西侧的那栋白色建筑后面，位置大约在十字路口以北两百米。”
哈桑将望远镜对准了通讯兵所说的位置。
视野中，一栋被炮弹削去了顶部的白色建筑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轮廓，建筑后面的街道上可以看到一截金属物体，从形状和大小判断，是M1A2的主炮炮管。
“告诉三号阵地，等坦克移动到十字路口再打。坦克的侧面装甲比正面薄，从侧面攻击的效果更好。”
通讯兵将命令传达出去，哈桑将望远镜放回沙袋上，从腰间的弹袋里取出一枚RPG火箭弹的弹头检查了一下。
弹头的引信完好，金属表面没有明显的锈蚀。他将弹头重新装回弹袋，然后沿着交通壕向坑道深处走去。
坑道内部的空气比地面更加闷热，通风系统的风扇在墙壁上持续旋转，将地面上的热空气抽入坑道，然后通过排气管道排到坑道后方的隐蔽出口。
几个胡塞武装人员在坑道中段的弹药储存点前清点着剩余的弹药，他们的面孔在应急灯的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疲惫。
“哈桑，”一个穿着深灰色战术背心的中年男人从坑道另一端的指挥室走出来。他叫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武装在城北防御区的副指挥官，负责协调各个阵地的火力和补给。“沙特人在城北的推进比城南快，他们的M1A2坦克在开阔地上很难对付。我们昨天损失了六具RPG发射器和三个反坦克小组，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再过五天，城北的反坦克火力就会耗尽。”
哈桑在指挥室门口停下，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被灰尘覆盖的城区地图上。
“只要把沙特人拖在城北的废墟里，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时间就在我们这边。”
阿卜杜勒-马利克将一张手写的弹药清单递过来。清单上的数字刺激着哈桑的眼球。
RPG火箭弹的库存从两周前的大约六百发下降到了现在的不到三百发。反坦克导弹的库存更低，只剩下十几枚。
“萨那方向的补给线还能维持多久？”哈桑问。
“沙特联军在两天前控制了荷台达通向萨那的十六公里线公路。我们的车队如果要绕过那条公路，需要走更远的山路，时间会延长一倍以上。伊朗方向的补给是通过阿曼湾的海路，从穆哈港卸货后再通过陆路转运。如果沙特海军加强对穆哈港的封锁，补给会变得更困难。”
哈桑将清单折好塞进口袋。“告诉各阵地，不要浪费弹药。每一发RPG都要确认目标在有效射程内才发射，反坦克导弹留到沙特人的坦克进入城区纵深后再用。”
他转身走出指挥室，沿交通壕向坑道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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