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9 章： 艾国旧人
“我是卡米尔。城北需要一批反坦克地雷，至少六百枚。型号不限，能炸断坦克履带就，三天之内必须到达。”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知道了。还有别的要求吗？”
“再给我一批便携式防空导弹。政府军的苏-25最近在城东轰炸得很频繁，我们需要一些手段来威慑他们的低空行动。”
“反坦克地雷六百枚，便携式防空导弹五十具，配弹一百发。四天之内到达，接收地点不变。”
“好。”
卡米尔挂断电话，将卫星电话放回桌上。易卜拉欣和阿里都在看着他，但没有人开口追问电话那头是谁。在这间指挥室里，有些问题是不需要问的。
政府军在城南的巷战在第二天变得更加惨烈。
卡米尔在清晨的炮声中醒来，洗漱完毕后走上屋顶，用望远镜观察河东岸的动静。
政府军的炮兵阵地在过去的一夜之间向前移动了大约两公里，原本部署在河东的M109自行火炮已经被推到了河岸边缘，炮管几乎可以直瞄西岸的建筑。
“他们改变策略了。”卡米尔对站在身边的易卜拉欣说，“炮兵前移，用直瞄火力轰击工业区的建筑。这是美军在伊拉克战争中使用过的战术，在费卢杰和拉马迪都用过。”
易卜拉欣举起自己的望远镜，目光落在河东岸那排正在不断喷吐火光的自行火炮上。“直瞄火力可以摧毁建筑，代价是炮兵阵地暴露在敌人的火力范围内，炮兵阵地活不过半个小时。”
卡米尔放下望远镜，从屋顶下去，走进通讯室。
通讯室里的短波电台和卫星电话同时亮着信号灯，两个值班员戴着耳机坐在设备前，不时在日志本上记录着什么。
卡米尔走到其中一台短波电台前，拿起话筒。“法迪尔，我是卡米尔。”
“收到。”法迪尔的声音在电台中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你那边有没有观察到政府军的炮兵观察所？”
“有。在河东岸的那栋白色高楼，顶部三层。政府军的炮兵观察员在那里进行目标指示和火力校射。”
卡米尔沉默了片刻，“把坐标发给艾国武装，至于他们怎么处理，就不要再管了。”
“发给艾国武装？”话筒里法迪尔的声音都变形了，“万一被政府军知道……”
卡米尔冷笑起来，“你以为政府军打赢了这场战争后，会给我们扣上什么帽子做借口，继而反过来消灭我们？不要忘记了，虽然我们现在跟艾国武装是敌人，政府军同样也将会是。”
“是，我马上办。”法迪尔不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底格里斯河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被战火熏染过的暗铜色，水流缓慢而凝重，将两岸建筑废墟的倒影揉碎成一片不断晃动的浑浊色块。
河对岸的炮声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只是间隔在逐渐拉长，从最初的每三分钟一轮变成了现在的每二十到三十分钟才稀稀拉拉地响上几声。
弹药不足了……卡米尔在心里计算着政府军炮兵阵地的消耗量。
一个标准建制的机械化步兵旅每天维持高强度炮击需要大约八百到一千发各型炮弹，政府军在城南打了整整三天，如果他们的补给线没有被艾国的远程火力截断，弹药应该还有富余。
可从今天下午开始炮击频率的骤降来看，阿巴迪的参谋们显然没有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父亲。”阿里从楼梯口快步走上来，手里攥着一部短波电台的耳麦，“法迪尔从城西观察哨发来的报告，政府军在城南的进攻已经基本停止了。他们的先头部队在工业区外围的一个据点里龟缩不出，没有发动新的攻势。”
卡米尔转过身，从阿里手中接过耳麦放在耳边。“法迪尔，我是卡米尔。你确定他们完全停止了进攻？”
“确定。”法迪尔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短波特有的那种细碎噼啪声，“城南工业区的枪声从今天中午开始就逐渐稀疏，到下午两点之后完全停止了。我的人在工业区边缘的一个制高点上观察到，政府军的装甲车辆正在陆续撤出接触线，退回到工业区外围的临时阵地里。他们的步兵也在收缩防御圈，没有继续向城区推进的意图。”
卡米尔放下耳麦，在桌边坐下。桌上那幅摩苏尔城区的地图上，城南工业区的位置被铅笔和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那些线条和符号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复杂。
“他们的伤亡很大。”易卜拉欣从隔壁通讯室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收到的电文纸。“我在艾国那边的联络人传来消息，城南工业区的巷战让政府军损失了至少四百人，其中阵亡超过一百二十人，重伤五十多人。这个数字还不包括被击毁的装甲车辆上的人员损失。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失去了进攻能力，目前只能转入防御，等待后续增援。”
卡米尔将电文纸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放在桌面上。“增援已经在路上了。根据我们掌握的卫星图像，提克里特方向有新的车队正在向摩苏尔移动，规模大约是一个旅的兵力，预计明后天到达。”
易卜拉欣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城北区域。“如果他们把这支生力军投入到城北方向……”
“那就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卡米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易卜拉欣身边，手指在城北的开阔地上划了一道弧线。“阿巴迪的参谋们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城南已经证明打不动，城西的居民区密度太高，装甲部队展不开。城北是唯一的选择。他们会在明天或后天把新到的兵力投入城北方向，然后用两个旅的兵力发起钳形攻势，试图从北面突破艾国武装的防线。”
易卜拉欣微微点头，“新到的那个旅，装备和训练水平怎么样？”
“伊拉克政府军第9装甲师的一个旅，装备M1A1坦克和M113装甲车，在美军顾问指导下训练了大约两年。纸面上看是一支不错的部队，实战经验和艾国武装不在一个量级。他们在安巴尔省和萨拉赫丁省打过几次清剿行动，对手都是轻武装的部落民兵，没有遇到过真正的硬仗。”
卡米尔走回桌边，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新的线条。“政府军在城南的失败会在巴格达引起连锁反应。阿巴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他的政府有能力维护国家统一，如果在摩苏尔陷入僵局，议会里的反对派会趁机发难。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转移兵力之前，把城北的防御阵地彻底加固。”
“反坦克地雷明天到达。”易卜拉欣说，“我安排海达尔的人去边境接货，然后连夜运到城北。”
“六百枚地雷可以覆盖城北开阔地的主要通道和可能的迂回路线。我让法迪尔在城西方向保持现有观察哨，如果政府军试图从城西绕道，我们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卡米尔将铅笔夹在指间，目光在地图上那些不断增加的标记之间缓慢移动。“老将军，你觉得阿巴迪会派谁来跟我们谈？”
易卜拉欣沉默了片刻。“大概率是第9装甲师的师长，或者提克里特作战指挥部的司令官。他们需要一个在战场上跟我们有直接接触的军官来做中间人，这个人得有足够的军衔来做出承诺，同时也要有足够的战场经验来判断形势。”
“如果他们来，你跟我一起见。”
“好。”
城南工业区的硝烟在晨光中还没有完全消散，那些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废墟上冒着细小的白色烟雾，像一片被开水浇过的蚁穴，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卡米尔站在指挥部楼顶，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河对岸的政府军阵地。
M109自行火炮的炮管全部指向了天空，像一排排被砍去了头颅的钢铁脖颈。坦克和装甲车停靠在阵地后方的掩体里，炮塔上的盖子全部紧闭，车组成员躲在车体下方搭建的临时遮阳棚里，躲避着即将升起的烈日。
“他们在休整。”卡米尔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阿里说。“至少需要两到三天才能恢复进攻能力。”
阿里接过父亲手中的望远镜，朝城南方向扫了一眼。“如果新到的那个旅投入城南方向，他们可能会在增援到达后的第二天发动新的攻势。”
“他们不会把新到的部队投入城南。”卡米尔的声音很平静，“城南的地形和艾国的防御体系已经证明了巷战不可取。任何有实战经验的指挥官都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新到的部队会被部署到城北方向，那里才是决定这座城市归属的主战场。”
他从楼顶下来，走进指挥室。易卜拉欣已经在桌边等着了，面前的茶杯里泡着新煮的红茶，浓郁的茶香和薄荷的清凉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让人清醒的气息。
“艾国那边的联络人今早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易卜拉欣将一张电文纸推到卡米尔面前。“纳赛尔·卡尔达什已经向艾国的最高指挥部报告了城南的战况，他要求增援，至少需要五百人和配套的弹药补给。”
卡米尔拿起电文纸看了一眼，“艾国的最高指挥部怎么回复的？”
“暂时没有回复。不过根据我们掌握的艾国在叙利亚方向的兵力部署，他们能调动的机动兵力非常有限。拉卡方向正在被库尔德武装和美军支持的叙利亚民主军围攻，摩苏尔和拉卡两个战场不可能同时兼顾。卡尔达什要不到援兵，他在城南的防御就只能靠现有兵力硬撑。”
卡米尔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就是说，城南的艾国武装最多还能撑三到五天。他们的弹药储备和人员损失已经接近极限。如果政府军能够集中兵力在城南方向发动一次全力进攻，也许可以突破他们的防线。就看阿巴迪没有有这个胆量了，他的部队在城南已经流了太多血，承受不起更大的伤亡。”
易卜拉欣微微点头，“所以我们最可能面对的局面是，在这个僵持期内，各方势力都会通过不同的渠道跟我们接触。”
“包括艾国。”
“对。卡尔达什是一个精明的军人，他在城南顶了这么多天，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他会考虑利用我们与政府军之间的矛盾来为他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卡米尔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艾国最高指挥部里还有几个我父亲时期的老军官？”
易卜拉欣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国防部长伊亚德·奥贝迪，前萨达姆政权军官，在美军布卡战俘营和巴格达迪结识。纳赛尔·卡尔达什，前共和国卫队少将，被称为教授，擅长防御工事和城市巷战指挥。还有几个旅级指挥官也都是前共和国卫队的军官。艾国的核心指挥层基本上都是萨达姆时期的军人，巴格达迪只是精神领袖，真正会打仗的都是我们的人。”
卡米尔的目光在易卜拉欣脸上停了一下。“这些人的忠诚度怎么样？”
“对艾国的忠诚度不好说，但对复兴党的忠诚度是确定无疑的。他们加入艾国是因为在先生死后没有别的选择，现在如果有人能够给他们提供一条不同的道路……”
易卜拉欣没有把话说完，卡米尔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不着急。”卡米尔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挂图前。“等政府军在城北撞了南墙之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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