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5 章： 最终目的
底格里斯河的晨雾在摩苏尔老城区的石砌建筑之间缓慢消散时，卡米尔·阿卜杜勒站在三层建筑的屋顶上，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库布兹塔努尔薄大饼，里面卷着香喷喷的烤肉和时蔬。
这种伊拉克平民常吃的面饼，过去的库赛是绝不会多看一眼的。现在的阿卜杜勒却是吃得津津有味，似乎是人间最美味的食物。
远处那些被炮火削去了尖顶的清真寺宣礼塔，落在城市西郊的一片灰色轮廓上，显得极为不堪的破败和荒凉。
那里曾经是萨达姆时代的军事学院，后来被美军征用为前进作战基地，再后来被艾国武装占据作为摩苏尔西区的指挥中枢。
此刻，在那片建筑群的外围，几辆涂着沙漠迷彩的皮卡正在缓慢移动，车顶上架着的重机枪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父亲。”阿里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易卜拉欣将军的电话。”
卡米尔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易卜拉欣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阿布·阿卜杜勒，巴格达方面今早发布了一份新的军事公报。阿巴迪总理宣布政府军将在未来两周内对摩苏尔发起最后阶段的清剿行动，要求所有武装力量在指定期限内撤出城区，接受政府军的统一指挥。”
卡米尔的目光并没有从西郊那片灰色轮廓上移开，似乎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他的情绪波动，“最后期限是哪一天？”
“公报里没有明确，只说未来两周内。情报显示，政府军已经在提克里特集结了大约三个师的兵力，装备有M1A1坦克和M109自行火炮。如果他们真的决定进攻摩苏尔，应该会很快发动。”
卡米尔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景。
阿巴迪显然受到了来自华盛顿的压力，才会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前提下发动进攻。
“让法迪尔和瓦哈卜立刻到指挥部来。”卡米尔开口，“另外给海达尔发一条消息，让他加快城北防御工事的建设进度。政府军的坦克如果从北面开过来，那片开阔地是最可能的进攻路线。”
“明白。”
卡米尔挂断电话，将卫星电话递还给阿里。“通知马岛方面，请求加快第一批装备和资金的运送速度。告诉他们，时间窗口正在缩小。”
阿里接过电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卡米尔独自站在屋顶上，晨风从底格里斯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远处西郊的皮卡已经消失在建筑群的阴影中，那片灰色轮廓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显得越发清晰。
缓缓咬了一口手里的大饼，似乎……没那么好味道了。
一小时后，摩苏尔老城区的地下指挥室内，法迪尔·穆罕默德和瓦哈卜·萨利赫围坐在一张铺着城区地图的长桌前，易卜拉欣则坐在桌子的一端。
卡米尔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城北和城西的几个关键位置上画了圈。“政府军的进攻路线最可能从这两个方向来。城北的开阔地便于装甲部队展开，城西的军事学院方向可以直接利用现有的道路网络向市中心推进。”
法迪尔的独眼在灯光下微微眯起，那只眼睛在布满血丝的眼眶中缓慢转动着。“城北的开阔地看似便于坦克展开，可也是最适合伏击的地形。那片区域有大量的废弃建筑和弹坑，如果我们在那里预设反坦克阵地，政府军的装甲部队会付出很大代价。”
“问题是我们的反坦克武器够不够。”瓦哈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道从额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说话时微微抽动，“目前手里能用的RPG只有不到二百具，配套的火箭弹不到三百发。另外还有一些从叙利亚弄来的9K111巴松管和9M113竞赛，数量也不是很多。如果政府军投入一个装甲师的兵力，这些武器撑不到最后。”
卡米尔点了点头，将记号笔放下。“装备的事情我来解决。第一批援助已经在路上，预计未来几天内可以到达。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他的目光在法迪尔和瓦哈卜之间移动。“把城北防御阵地的详细坐标标出来，每一个反坦克火力点、每一个机枪阵地、每一个观察哨的位置都要精确到米。海达尔的人正在城北修建工事，他们需要这些坐标来布置伪装和射击孔。”
法迪尔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城北区域画了几个小圈。“这几个位置是天然的装甲伏击阵地。道路两侧的建筑废墟可以提供良好的掩护，而且射界开阔，可以覆盖整条公路。如果政府军从北面来，他们的先头部队会在这些位置进入我们的火力范围。”
“反坦克小组的部署呢？”
“我已经挑选了十二个小组，每组三人，配备一具RPG和两具巴松管。这些小组都是老兵，在叙利亚和安巴尔省打过仗，熟悉装甲目标的弱点。”法迪尔停顿了一下，“问题是通讯。这些小组分散在城北的不同位置，需要一套可靠的通讯网络来协调。如果还是靠手机和信使，反应速度会太慢。”
卡米尔的目光转向易卜拉欣。“第一批援助物资里应该包括加密电台。在这之前，先用备用方案，每个小组配备两个信号弹，红色表示发现敌装甲部队，绿色表示需要增援。”
易卜拉欣微微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窗外的阳光从沙袋缝隙中射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当法迪尔和瓦哈卜离开后，易卜拉欣留在了指挥室内。
“有件事需要单独跟你说。”易卜拉欣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卡米尔身边，“我的人最近在城东接触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物。一个自称是土耳其情报机构线人的当地人，他说埃尔多安政府正在密切关注摩苏尔的局势，如果摩苏尔出现一个能够稳定局面的力量，安卡拉方面愿意提供政治支持。”
卡米尔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土耳其人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一个承诺，摩苏尔不会成为库尔德工人党的后方基地。安卡拉方面对库尔德武装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北部的活动非常敏感，如果摩苏尔由一个逊尼派主导的、对库尔德武装持强硬立场的武装力量控制，土耳其愿意在边境贸易和能源过境方面提供便利。”
卡米尔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土耳其人的提议是一把双刃，接受他们的支持意味着在未来的政治博弈中多了一个筹码，同时也意味着可能被卷入安卡拉与库尔德人之间的长期对抗。
卡米尔开口，“先看看他们愿意提供什么具体的东西。如果是空口白话，就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如果他们真的愿意提供边境便利，可以在条件成熟时考虑进一步接触。”
易卜拉欣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时，卡米尔叫住了他。“老将军。”
易卜拉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卡米尔。
“你后悔过吗？”卡米尔的声音很轻，“跟着我走这条路。”
易卜拉欣苍老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缓缓走回卡米尔身边，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和伤疤的手，在卡米尔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跟着萨达姆总统打过两伊战争，守过巴格达，在提克里特的地下藏了十几年。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了，什么仗都打过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往事。“我这一辈子，就学会了一件事……跟对的人，做对的事。”
他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在门框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父亲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也许你能做到。这是安拉的安排，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跑腿的老头子罢了。”
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远去，卡米尔独自站在指挥室里，目光落在那幅标满红色和蓝色记号的城市地图上。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将地图表面的折痕和污渍照得纤毫毕现。
马岛塔那那利佛后山别墅的书房里，李安然将那份刚从摩苏尔传回的加密报告放在桌面上，目光转向对面的安娜脸上。
“卡米尔请求加快第一批援助的运送速度。”安娜说，“他判断政府军的进攻时间窗口可能就在几天内。如果第一批装备和资金不能及时到位，城北防御阵地的防守会受到影响。”
李安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卫星图像上那些红色的政府军集结符号上。“土耳其那边的渠道准备好了吗？”
“第一批一千万美元现金已经到达吉兹雷口岸，正在等待过境。装备方面，AK弹药和RPG火箭弹的货源已经确认，随时可以装车发运。加密电台从我们的库存里调运了一批，应该足够他们暂时使用的。”
李安然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目光从伊拉克的轮廓移到土耳其的边境线上。“告诉李琰，让他在安卡拉和穆罕默德那边同时活动。沙特方面可以通过外交渠道向巴格达施加压力，让阿巴迪在摩苏尔问题上保持谨慎，也许可以为卡米尔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指令。“土耳其情报机构对卡米尔的接触，要不要跟进？”
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略带一丝嘲讽。“土耳其人鼻子倒是灵敏，看出了卡米尔在摩苏尔的位置很关键，想提前下注。不过土耳其跟印度一样，做事从来缺乏信誉，他们的话听听就好，能利用就利用，也要做好他们随时反咬的心理准备。”
他转过身来，目光与安娜对上，“在摩苏尔这盘棋上，我们才是棋手。库赛原本为人就阴狠，虽然现在他只能依靠我们的帮助，内心绝对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是我们救了他的性命，保全了他的家人，还为他提供金钱和物资的帮助，他……还会三心二意？”
“你啊……”李安然微微叹息，缓缓坐下，认真说道：“伯施家族和瓦洛佳对我帮助甚大，瓦洛佳可以说是我的挚友，但又如何？如果涉及到马岛的切身利益，你觉得我会让步吗？以己度人，国事面前，个人的友谊和情分都是可以牺牲的。”
李安然看到了安娜眼里微微闪现的惊诧，“你也不用担心，至少我不会挟恩求报，让库赛做出违背种群利益的事情，那么他也不会因此与我翻脸。”
“不求回报？”安娜更加惊诧了，“那我们千辛万苦做了这些事，到底为什么？不会是因为你真的把库赛当做朋友了吧？”
李安然拿起激光笔，在墙上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的最终目的是它。只要库赛能保持初衷，在未来中东的乱局中，就有可能为最后的决战出一份力量。退一万步说，哪怕不出力，只要能卡住一线，就已经达到我的目的了。”
安娜看着激光笔点出的地方，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说道：“只是……只是为了小以子吗？”
“哼哼……”李安然突然冷笑起来，“这群人就是地球的瘟疫，早点消亡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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